許諾此刻的目光,竟在不知不覺之中,像極了照片中的那樣,看著前方不知名的方向,嗜血而陰森,讓人心底無端生出一陣寒意。
顧霓裳愣愣的看著他,竟忘記了自己要說些什麼,心底一陣酥麻,這才是這個男人曾經說過的底線的陰暗嗎?原來,他從來都沒有開玩笑。
“許諾……”伸手,靜靜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這樣的許諾,讓她無端的感到遙遠,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許諾,她不喜歡。
感受到衣角的點點顫動,許諾突然回過神來,轉身朝著顧霓裳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的陰鷙緩緩散去,只剩下一片墨玉般的深邃:“嚇到你了?”
他開口,聲音同樣平靜而沒有波瀾,優雅而清冷。
顧霓裳愣了愣,她為什麼會覺得,就連這個男人的語氣中,都充滿疏離,彷彿和自己劃清了界限。
“你怎麼了?”她愣愣的開口問道,這個男人的轉變太過於突然,她甚至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維。
“知道了我的過去,霓裳,你就應該知道,我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我的過去,骯髒,黑暗甚至嗜血,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去,我想對你永遠隱瞞的,但是現在,卻被人挖掘了出來……”他的聲音很輕,沒說一句話,便是一身低沉的嘆息。
顧霓裳聽著,心底的恐慌開始越發的放大起來,這個男人的意思……這個男人的意思……
“霓裳,我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接受別人拒絕的人!”許諾安靜的開口,隨後手輕輕的放在顧霓裳的臉頰上,輕柔的將她臉頰上的碎髮拂在一旁,眼底深處,竟閃現出一抹寵溺。
那樣的溫柔,卻讓顧霓裳更加害怕起來,彷彿是最後的美好。
“所以霓裳,我總是習慣先拒絕別人的……你已經知道了我的過去,總是要離開的,那一段黑暗,對誰都不是一件好事!”他終於還是開口了,聲音中濃郁的嘆息難以紓解,卻最終伴隨著一聲輕笑,氾濫開來。
隔著有些模糊的視線,顧霓裳可以看見男人脣角的弧度開始漸漸的放大,臉頰上的溫度,在一點一點的遠離自己。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這個總是自作主張的男人。
她很想抓住這個男人的耳朵大罵一通,告訴他,他說的這些話完全是臆想,自己從來沒有那樣想過他。
可是嗚咽梗在喉嚨,竟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夠這樣安靜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嘴脣張了又張,始終無法開口。
這一刻,她卻突然有些看清楚這個男人的內心了。
李琦總是用過去阻擋自己和許諾之間的距離,可是就連她或許都不知道,提起那一段黑暗的過去,許諾不是排斥,同樣不是想要掩蓋住。
他不會後悔發生過的事情,即便那並不光明,那是他人生的組成部分,她相信,許諾心中,也是這樣認為的,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只是……自卑。
是的,自卑,雖然他這樣驕傲的天之驕子,說自卑很少會有人相信,但是這是
顧霓裳心底最真實的猜測,因為旁人不敢這樣猜而已。
許諾不是自卑與那段經歷,而是自卑與,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自己的黑暗,與別人的光明相比,太過於難以啟齒。
誰能夠想到,他的心底深處,還會有這樣脆弱而柔軟的存在。
“霓裳,你好好養身體!”許諾從來沒有這樣話多過,最後匆匆忙忙之間,放下這樣一句話,起身便要朝著門口走去,腳步匆忙,眼神閃躲。
“許諾!”顧霓裳突然大聲開口叫著他的名字,胸腔內似乎也在迴盪著,肋骨上的疼痛,幾乎瞬間傳來。
背對著她的身影,立時一陣僵硬,站在那裡難以動彈。
顧霓裳絲毫沒有理會身體上的傷痛,吃力的用手肘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坐在床邊,這是她清醒以來,第一次坐起來。
肋骨上的傷痛,立刻便席捲了她的全身,她卻只是咬牙硬挺著。
“誰告訴你我覺得你的過去骯髒了?誰又告訴你,我嫌棄你的過去黑暗了?”她看著男人的背影,朗聲開口。
“許諾,我的生活的確不會讓我遇到那樣的事情,但是遇到那樣的事情也不是個人願意選擇的,你現在是要做什麼?覺得自己很偉大,所以想要離開?”
“你知不知道,看著你現在這樣,不會讓人覺得你很偉大,反而讓人覺得你就是一個懦弱的人,每個人都有弱點,憑什麼你就不該有?哪怕你真的為你過去的經歷感到自卑,那也是你人生的組成不是嗎?”
“許諾,你永遠都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可以考量所有的事情,但是卻從來都不會替別人想想,你以為你現在離開了,那些事情我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你信不信,你前腳走出這裡,後腳我就把那些照片給各大報社,讓大家都看看你的過去!”
話說的太急,她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了,此刻呼吸都變得急促。
“沒有一家報社敢刊登這些照片的!”許諾終於緩緩開口,卻沒有轉身,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她,脣角緊抿,身體兩側的拳頭越發收緊,一陣泛白。
“是,你是誰啊,你是許諾,許氏國際的總裁,當然沒人敢刊登你的這些照片了,所以你怕什麼?這就是你,你還能否認嗎?誰敢對你怎樣,你就加倍的還回去就是了,逃避算什麼?”
“還有!”這是最重要的,顧霓裳喘息一口氣,眉心緊蹙,眼底一陣焦急,這個男人竟然還不轉身,她都要支撐不住了,“你憑什麼可以決定我的想法,我的感覺?你真以為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還是你就是覺得,我這種人,就只是溫室裡的花朵,什麼打擊都受不得?”
越說越氣,這個男人竟然只是因為幾張照片就要離開自己,難不成他說要主動追求自己是說謊啊。
“許諾,你都還沒問我呢,就替我做了決定,是不是還要我謝謝你?我告訴你,你現在走出這個大門,就再也別回來,也別出現在我面前了,不是覺得我會嫌棄你的過去嗎?那我現在告訴你,你的過去我不
嫌棄,我嫌棄的是現在的你!”
現在的這個不問青紅皁白,就要否認她的感情的許諾,才是最讓人嫌棄的,可是嫌棄那又怎樣,即便是再嫌棄,她也想要靠近,想要留在他的身邊。
“你嫌棄現在的我?”許諾的聲音突然冷凝下來,沒有一絲溫度,顯然對女人說出這番話很不痛快。
這個男人,為什麼聽人說話只聽最後啊,顧霓裳簡直要無語了,沒好氣的怒視一眼男人的背影:“沒錯沒錯,我現在簡直要嫌棄死你了,你要走就快點走!”
他要是真走了,自己就是爬也要把他抓回來,然後狠狠的打上一頓,當然,這是顧霓裳內心的潛臺詞。
但是她沒有想到,某個平時以聰明著稱的男人,此刻腳步竟然真的微微動了動,一副想要離開的樣子。
“喂!”她的心底突然一陣慌張,這個男人不會把自己說的氣話當真了吧。
男人卻依舊像是沒有聽見她的稱呼,依舊朝著門口緩慢的走著。
“許諾,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口,就再也別回來!”她很是惱怒,這個男人,怎麼就聽不出來別人話中的意思。
偏偏某個不解風情的男人還一步不停的朝外走。
“許諾!”顧霓裳心中一急,腿竟然不由自主的掀開被子,想要下床,“我告訴你,你現在走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該死的,真的好疼啊,要疼死的那種,真的,許諾,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啪……”門突然被人開啟,顧霓裳心中一緊,抬頭看向前方,這才放鬆下來,門是被人從外面開啟的,是特護。
“顧小姐,您這是要爬去哪兒啊,身體這麼虛弱還這麼好動,許先生你也不管管她!”特護的尖叫,恨不得要衝破此刻的房頂。
顧霓裳:“……”
而此刻,正站在門口方向的男人,甚至還沒等到特護說完已經飛快的轉身,待看見**女人半個身子都要下床的時候,眼神一陣焦急,三步並作兩步直接上前,將女人大橫抱起,放在病**。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不過三秒鐘的時間,顧霓裳再一次恢復了端正躺在**的動作。
“哼,不是要離開嗎?怎麼不走了!”顧霓裳斜睨了一眼正站在自己病床前的某個男人,一臉不爽,剛剛他的在乎,她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許諾的眼神微微一動,目光在她的身上掃視一圈,隨後才冷冷開口:“我離不離開,你都不應該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顧霓裳:“……”這人也太冷血了吧,怎麼說自己剛剛已經表明了心跡,這個男人竟然還對自己這樣冷淡。
“身體是我自己的,我願意怎樣就怎樣!倒是你,快點離開吧!”說完直接轉身,看也不看這個男人方向。
一旁的特護總算是聽明白了,還以為這兩位怎麼了呢,害的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現在看來,不過是小兩口的打情罵俏,默默的轉身,靜悄悄的為兩位關上房門,走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