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錦瑟已經離開了。
顧霓裳安靜的躺在病**，白色的床單，映襯著她的小臉越發的蒼白。
此刻，她的腦海中不斷的迴盪著方才照片上的情形，到底經歷了什麼，那個男人，才能夠從那樣黑暗的環境中涅槃重生。
照片靜靜的壓在枕頭下，她卻再也沒有了翻看了勇氣，因為心會痛，她是那樣的心疼許諾，那個……站在擂臺上，宛若站在生死碑前的勇士。
心臟一陣陣的緊縮，甚至帶動身體的抽搐，不斷刺激著她胸前的肋骨，引起陣陣的隱痛。
豆大的汗滴，不斷的在她的額頭冒出來，順著髮際線靜靜的流淌下來，整個人的神情十分虛弱，看起來竟有幾分暈倒的傾向。
“霓裳，你怎麼樣了？”灰濛濛之中，不知道誰輕輕的叫了一聲她的名字，顧霓裳想要睜開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卻終究還是無法鬥過腦海中的黑暗，漸漸的昏沉過去。
“她怎麼會突然暈倒？”
“不知道，可能是受到刺激，加上身體虛弱才會暈倒！”畢恭畢敬的回答。
“今天上午有誰來過？”
“……”一陣沉默，所有人都安靜了。
唐家，許家，他們都惹不起，能夠做的，便只有保持沉默。
“我讓你們看著她，你們就是這樣看著的？上午到底誰來過？”男人依舊在壓抑著聲音，其中的怒火卻馬上就要噴薄而出一般。
“咳咳咳……”顧霓裳輕輕咳嗽了一聲，幾乎下一秒便聽見了門被人快速推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怎麼樣了？”方才還夾雜著怒火的聲音，此刻瞬間溫柔下來。
顧霓裳緩緩睜開眼睛，一眼便看見面前的男人額頭上還帶著點點汗滴，在外面陽光下，熠熠生輝。
虛弱的搖搖頭，她微微一笑：“我沒事了，只是有些痛，就睡著了而已！”不過是希望這個男人不要過於擔心。
“恩，醫生也說了，你沒事，你好好養自己的身體！”說完，許諾給了她一抹安慰的笑容，朝著外面，不知道輕聲對著醫生吩咐了什麼，外面的人已經散去。
再回來時，許諾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杯溫水，湊到顧霓裳面前，扶著她的後背，一點一點的滋潤著她乾涸的脣。
“夠了！”顧霓裳喝夠了，偏首開口。
許諾指尖微微一動，卻還是將水杯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此刻顧霓裳方才注意到，許諾的眼圈，似乎有些微紅。
這個男人啊！她心底突然忍不住一陣嘆息，這個男人現在這樣毫不掩飾對自己的在乎，她也許，真的再也難以離開他了，他一定會慣壞她的！
“上午，錦瑟來找過我了！”顧霓裳緩緩開口打破了此間沉默，知道自己不說，這個男人也會透過別的渠道知道，還不如自己主動承認了。
果然許諾的眼神微微閃爍一下，卻沒有過多的詫異，顯然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只是輕輕的“恩”了一聲，緊抿薄脣，並沒有多說什麼。
顧霓裳：“……”這個男人。
“你難道不想知道唐錦瑟找我說了什麼？”故意放鬆的
開口，眼神俏皮的看著一臉嚴肅的男人，他太過於緊繃了。
許諾終於抬眸對上她的目光：“說了什麼？”不是不在乎的，但是心情卻在看見顧霓裳此刻的神情時，忐忑已經消失不見。
若真的發生了什麼曖昧的事情，這個女人絕對不是這樣放鬆的神情。
“那你先告訴我，你剛剛是不是很擔心我！”顧霓裳才不會輕易告訴這個男人自己想說的話呢，更何況，她真的很想聽這個男人口中說出好聽的話來，那讓自己心中更加滿足。
許諾微微蹙眉，眼神飛快的朝著她這邊看了一眼：“還不明顯嗎？唐錦瑟究竟說了什麼？”
還不明顯嗎？就這五個字，顧霓裳顯然是不滿意的，於是她無辜的搖搖頭：“我看不出來你的擔心！”親口說出來不是更好，這個彆扭的男人。
許諾這一次是真的體會到了那種又為難又無奈的感覺了，不懂有些話，這個女人昏睡的時候很容易說出口，怎麼就在她的目光注視下，變得難以啟齒起來。
“看來你一點也不擔心我，枉費我自作多情，以為你關心我的身體，還暗自高興了好久呢！”顧霓裳心中早已經笑開了，面上卻始終一副為難的神情，看著許諾的樣子，都充滿了無奈。
“顧霓裳！”許諾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滿滿的危險，目光微眯著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霓裳心中突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總覺得這個男人……像是下一秒就要衝過來一般……
“幹嘛！”她幾乎立刻變得謹慎起來。
“……沒什麼！”瞥見女人謹慎的目光，許諾突然變得無奈，無奈的轉過頭，“你暈倒之後，我其實沒有多大的感覺，只是感覺這裡空空的……”說著，他伸手摸著自己心臟的位置，就連神情，都似乎變得茫然起來。
痛到不知覺，也不是，只是覺得，這個女人若是失去了意識，自己連奮鬥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這才是最可怕的吧。
乖乖啊……顧霓裳心尖突然一陣顫慄，誰說這個男人不會說讓女孩心軟的好聽話了，現在不是說了嗎？而且，可比那些“我很心痛”的大俗話好聽多了。
“怎麼辦？”看著許諾，顧霓裳忍不住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眼眸深處帶著一抹雀躍。
“什麼？”聰明如他，此刻也有些跟不上這個女人雀躍的思維了。
“我發現好像被你勾引了啊！”說完，她還伸手，煞有介事的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真是要命了，許諾，你沒事生的這麼誘人幹嘛！”
這還怪他嗎？許諾黑線。
“剛剛唐錦瑟到底找你說了什麼？”他可沒有忘記這件事情，要知道，他可不是什麼大度的人。
真是個愛吃醋的人。
顧霓裳無奈的朝著許諾看了一眼，隨後才緩緩的自枕頭下將一疊照片拿出來，卻只是倒扣著，目光有些擔憂的看向許諾。
許諾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脣角的溫暖開始收起，目光微眯，看著她手中的照片一言不發。
“許諾，我知道你看見了也許會有些不快，我本來可以隱瞞你的，但是我不想欺騙你！”顧霓裳安靜
的看著坐在那裡的男人，眼神中閃過一抹不忍。
“恩！”許諾的迴應，只是輕輕一個頷首。
“我沒有調查你，唐錦瑟……他只是說希望我考慮清楚而已，我不希望造成我們之間的誤會！”
“恩！”許諾依舊注視著她的目光，簡單的應道。
顧霓裳心中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受，這個男人，怕不是現在誤會自己了吧？一瞬間，她都不想將手中的照片給那個男人了。
“霓裳！”許諾卻突然開口，叫著她的名字，眼神中似乎有不知名的光亮在一點一點的閃爍著。
顧霓裳突然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愣愣的點點頭：“恩？”
“那究竟是什麼？”心中雖然已經有了答案，身側的雙手，卻還是忍不住緊握成拳。
“這些……這些……”顧霓裳有些猶豫，良久，方才下定決心，“許諾，我知道了一些你過去的事情，我沒有想到，你過去……會是這樣的……”
這樣的什麼，她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她很心疼他的過去，就像是心疼這個男人還要揹負那樣的過去去生活一般。
“黑暗？還是骯髒？”許諾接著顧霓裳的話頭，脣角卻忍不住浮現一抹笑意，那一抹笑容，卻始終沒有到達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顧霓裳突然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他怎麼可以這樣輕易的否認自己的過去，若非那些，這個男人怎麼會成為現在這樣優秀的他？
“霓裳，我看看，這些究竟是什麼！”許諾的聲音中滿是蠱惑，而後他微微彎腰，伸手握住顧霓裳的手背，將照片安靜的拿在自己手中。
他幾乎仔細的，一絲不苟的一張一張的翻看著，每一張照片，似乎都要審視很長的時間，像是在想起當初的生活，眼神中，卻一片荒蕪，沒有一絲波瀾。
“許諾……”顧霓裳有些忐忑的叫著他的名字，這樣的許諾，讓她害怕，總覺得，他現在將所有人都排距在了他的心門之外，自己只能夠站在他的周圍，卻無法近身。
“唐錦瑟看來知道的很不少！”翻看完最後一張，許諾抬手，將照片隨意的扔在桌面上，最上面一張，正是已經獲勝的許諾，站在擂臺上，被白人裁判高舉右手，眼神陰鷙看著眾人的樣子。
那樣的他，那樣的耀眼，曼珠沙華。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顧霓裳著急，想要解釋，卻無意拉動了自己肋骨上的傷口，只剩下一陣陣痛，卻無法再說出話來。
“霓裳，你也看了這些照片了吧！”許諾緩緩偏移目光，眼神飛快的在那一疊照片上一掃而過，脣角卻閃現一抹嘲諷的笑容，“是不是覺得，我不讓你認知我的過去是正確的？”她的生活，從來都是陽光而光明的。
而他不是，他的人生，曾經那樣黑暗，即便是站在高處，也望不見光明，即便是現在，他的雙手依舊沾滿失敗者的鮮血，這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
他和他的過去一樣，都是骯髒的，甚至這骯髒，……不只是照片顯示的這冰山一角。
社會的陰暗，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曾真正看見，而他，已經百鍊成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