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番外六
他登時就察覺了那隻手瘦削無比,心中又是一陣劇痛。
“阿君,我走之後,曜兒要勞你看顧了,他才十二歲,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你要時常提點他,有你在,我還放心些。”
甫君凌含淚看了宇文曜一眼,只見他也滿臉惶惑地瞧著他,看著這張還透著稚氣的小臉,甫君凌宛若又回到了那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心中漫過一陣陣心酸。
“好,三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看顧這孩子,你儘管放心。”
宇文翽聽他答應了,原本懸著的心立時放下了一半,他知道甫君凌素來是個一諾千金之人,他既這般答應了,肯定會傾盡全力來完成他答應的事。
“曜兒太小了,才十二歲,相較之下,我登基時雖也未成年,可到底大了他兩歲。”宇文翽滿眼慈愛地看著宇文曜,“好在他沒有兄弟,也不會有人跟他爭奪皇位,只要大臣全心全意輔助,自然不會有什麼大亂子的。”
“父皇。”宇文曜哽咽著說。
宇文翽見宇文曜眼中滿是惶惑不安,也知道要他這樣的年紀就要獨自在這處處是陰謀詭計的朝堂上做主,也實在是太過為難他。
“阿君,我已下旨,命你父親重新執掌北府軍,委任你為朝廷的大司馬,伏夔接任宰相一職,你二人務要同心同德,共同扶持曜兒坐穩這個皇位,直到他十六歲可以親政為止。”
“是。”甫君凌明白這是宇文翽臨終之前最大的心願,所以也不像往日那般推辭,直接應了下來。
這時殿外的小黃門又在門口稟報說:“陛下,連妃求見。”
“讓她進來。”
連君章應聲走了進來,甫君凌剛想回避,宇文翽擺手阻止了他。
“君章,朕召你來,是想把曜兒託給你,前朝的事有大臣們拿主意,可後宮這邊只能你多上心了,反正卿兒走時,也是把曜兒託付給了你,朕私心瞧著,這幾年來,你對曜兒確實如親生兒子一般疼愛,朕希望等朕走後,你還能如朕生前一般對待曜兒。”
連君章眼中立刻盈滿了淚水,輕輕撫摸著曜兒的頭,哽咽著說:“陛下儘管放心,姐姐生前對我和館陶有天高地厚之恩,就算陛下不囑咐,妾也會盡自己的全力在照料太子,絕不能讓陛下放心不下。”
宇文曜向連君章身邊坐了坐,皇甫曼卿離世前,懇求宇文翽把宇文曜交由連君章照顧,出乎後宮所有人預料,宇文翽對她這個請求倒是不假思索地答允了。
連君章明白,宇文翽之所以能答應皇甫曼卿這個請求,最大的原因是在所有的後宮嬪妃中,她是唯一跟前朝沒有牽涉的人,因為她的孃家早就被他連根拔起了。
宇文翽之所以處死皇甫曼卿,不過就是擔心日後皇甫氏一族會藉由皇后勢力在朝中作威作福,影響宇文曜執掌朝中大權,只有為他找一位與朝政毫無關聯的養母,才是宇文翽最大的心願。
連君章相信,這也是皇甫曼卿之所以在臨死前親自跑來求她的原因。
皇甫曼卿剛被處死時,他把自己關在供宮殿中,誰也不見,不吃不喝,卻也不像他這個年紀孩子那樣又哭又鬧,反而是一言不發,正更讓她擔心。
後來,她想盡辦法讓館陶混進了宇文曜的宮殿,跟他說話,後來才讓她也進去了,勸服了他,從那以後,宇文翽答應宇文曜由連君章正式撫養。
在這四年裡,她嘔心瀝血,傾盡全部身心來照顧宇文曜,就連自己的女兒館陶都靠後,宇文曜也跟她很貼心,可是到底小小年紀就經歷了巨大的打擊,比起同齡人來,他成熟多了,可是也學會了遇事沉默。
好在有館陶在,兩個孩子相處融洽,而且又只相差了一歲,館陶整天嘰嘰喳喳,也多少帶動了宇文曜的性子活潑了些。
每到皇甫曼卿的生辰和忌日時,她總是準備上祭品,讓宇文曜好好祭奠自己的母親,雖然她撫養宇文曜,可她也從沒想過讓宇文曜忘記了自己的生身母親。
因為宇文曜的關係,她在宮中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雖然在宇文翽面前依舊不得寵,可比起素日裡不理不睬,宇文翽每月都會到她的宮中過了兩三夜。
背地裡,宮裡的嬪妃對她都是極為羨慕嫉妒,暗地裡說三道四,她懶得理會,更對宇文翽的臨幸淡然,畢竟她見識過他的手段,自從連家被滅的那時起,她對他再也沒了那股刻骨難忘的愛意。
對她來說,餘下的殘生,除了館陶公主能平安長大,如今又多了宇文曜,把兩個孩子好好帶大,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能對得起皇甫曼卿了。
宇文翽見她答應了,似乎終於卸下了心頭的大石,轉頭望著天上寥落的星空,輕聲對兩人說:“你們帶曜兒到偏殿坐坐吧,朕想歇歇。”
甫君凌見宇文翽的神色中透著說不出的疲倦,又見他閉上了眼睛,忙跪下說:“是,三哥好好休息,我跟太子就在外面伺候著。”
宇文翽輕輕點點頭,甫君凌和連君章攜著宇文曜的手慢慢退出了寢殿。
宇文翽見殿內無人,遂睜開了雙眼,視線已然模糊,他知道自己大約也撐不了多久了。
自從十四歲登上大寶,到如今也將近二十年了,沒想到他居然跟父皇一般,執政不過二十年。
可是父皇駕崩時,可沒像自己這樣,把所有的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條,甚至連太子都沒定下,就那麼匆匆地去了。
那紙太子的詔書,居然還是他姐姐竟陵公主偽造的。
每次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渾身的怒氣,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生氣姐姐膽子太大,還是生氣父皇直到那時,依然沒確定讓自己來接任這個皇位。
或許還是更氣長姐的膽大妄為吧,否則他不會在扳倒連家後,就設計害死了竟陵公主,畢竟一個連皇帝的詔書都敢偽造的人,還有什麼是不敢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