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祕密
“重要的不是到底是誰給爹爹下的毒,重要的是爹爹明知凶手是誰,為何還要包庇他。”甫君凌緩緩地說。
甫琛頓時心知不妙,可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沉聲問,“凌兒,你想說什麼?”
甫君凌突然站起身來,走到甫琛和湞陽長公主面前,撲通一下子跪了下來,“凌兒不孝,知道了一些本不該知道的事,真的不知該怎麼辦,才特意請爹爹孃親來出出主意。”
湞陽長公主一下子站起身來,“凌兒,你這是做什麼,還不快起來,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話是不能直說的?”
甫琛的心瞬間沉到了最底處,這件事是他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祕密,這麼多年來他絕口不提,哪怕身中劇毒也不願說出來,卻不想千防萬防,兒子還是都知道了。
“凌兒,你都知道了。”甫琛這句話不是發問,而是跟甫君凌在交談。
“是,兒子都知道了。”甫君凌俯首再拜,聲音中有了一絲哽咽。
湞陽長公主此時也看出了幾分端倪,兒子只怕是知道了甫琛的祕密,而這祕密必然是見不得人的,所以兒子才會做出這番做派來。
其實她跟甫琛成親二十幾年,也早就發現甫琛有事瞞著他,原本她以為就是陰女荀的事,可後來她才明白,陰女荀在甫琛的心裡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那就還是有其他的事,可她也猜不出到底是什麼,這二十多年來,甫琛對她情深意重,全無二心,她就想著,每個人難免心中有難言之隱,只要沒有影響到兩人的感情和日子,她就裝做不知道,一心一意地過日子,可不想這祕密還是被兒子發現了。
她心中甚是糾結,一方面她也很是知道甫琛到底隱瞞了什麼,那個凶手到底跟他是什麼關係,以致他寧死都要維護他。另一方面她又怕,一旦兒子真的說出來,一家人的日子只怕立時就要過不下去了。
花廳內寂靜無聲,只是隱隱約約聽到幾個人的呼吸聲,忽然廳外的池水中汩汩地冒出了一股泉水,嘩嘩地流向遠處。
過了良久,甫琛才深深嘆了口氣,苦笑一聲,“該來的終歸還是逃不掉,早知如此,又何必躲藏。”
甫君凌和扶羅兩人對視一眼,明白甫琛已經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公開,甫君凌輕輕一點頭,扶羅走上前來,緩緩跪下來,“甫伯伯,話都是羅兒聽到的,羅兒這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個明白。”
扶羅抬起頭,把她那日在雒邑城中恰巧撞見逢雪,又跟蹤她到何宅,聽到兩人關於甫弇的爭論一一道來,說完後,扶羅俯伏在地,“羅兒不孝,給甫伯伯和湞陽阿姨帶來如此困擾,真是不應該。”
“這世上,有因便有果,所有的事情都是甫家一手導致,跟你一個小女孩有什麼關係,快起來吧。”甫琛平靜地說。
“茵兒,這些年來我一直對你隱瞞此事,你可恨我?”甫琛面帶愧疚地望著湞陽長公主,這是他心底最深處的祕密,他一直不敢直面,更不敢在最愛的妻子面前提及半分,就怕妻子會一怒之下離開他,如今被兒子兒媳發覺,雖然決定對所有人坦誠,可還是免不了幾分惴惴不安。
湞陽長公主已經傻了,她沒想到甫琛藏在心底深處的祕密對她來說,不啻就是個晴天霹靂,還是能把人直接從天堂劈入地獄,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些事,此刻她都有些惱恨甫君凌,為何要把這幕後真相活生生撕開,逼著她不得不面對這獻血淋漓的事實。
甫琛長長嘆了口氣,他知道此事一旦揭開,就再無轉圜餘地,湞陽長公主有她自己的身份和立場,如果就此跟他分道揚鑣,他也無可奈何,更不會有半分怨言,他就是怕這些,所以才寧願自欺欺人,寧願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生生地隱瞞了這二十多年。
“湞陽,如果你有怨恨,直接說出來便是,打我罵我也由你,這件事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
湞陽長公主含淚看著甫琛,突然,這二十多年來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她全都懂了。
跟自己成婚這二十多年來,甫琛在朝堂上受過很多委屈,兄長在世時,一直忌憚在外帶兵的大將,尤其是他父子二人皆是良將,那就更是兄長的眼中釘。
可是大週四敵環顧,特別是東邊的大燕和北部的酋茲,更是對大周虎視眈眈,兄長不敢做自毀長城的事,只得倚重父子兩人,高官厚祿,還把自己嫁到甫家,恩寵甚重。
說到底,甫家和丞相伏夔都是從底層被兄長一路提拔起來的,最終站到了大周朝堂的最高階,自然被朝堂上計程車族所側目和不容,兄長就以此為藉口,把父子二人調去了大周的邊境,以抗酋茲。
可是,這對一個為大周立下赫赫戰功的元帥來說,是極為不公平的,如果是在戰時,長年帶兵駐守自無話可說,可當時邊境平靜,酋茲也無進攻之意,甫家父子還是要遠離朝堂,那自然不能不讓人懷疑是為皇帝不喜。
這些年來,她私下一直埋怨兄長疑心過重,為公公和夫君抱不平,可是甫琛卻總是安慰她,然後毫無怨言地去赴任,她原以為他是為了她不在兄長面前難做,不想他只是因為愧疚,因為公公所圖對不住大周。
“琛哥,你真的放棄了甫家的圖謀,不再妄圖顛覆大周的天下了麼?”湞陽長公主語帶哽咽地問。
“自然放棄了,從你我成婚的那日起,我就斷了這個念頭了。這麼多年,我跟哪些人來往過,你和凌兒都知道,如果我還跟南邊的甫家人有來往,你和凌兒不可能全然不知。”
湞陽長公主明白他說的是實情,退一萬步說,如果他還與那邊有聯絡,那邊是無論如何不會給他下這樣的毒的。
突然,湞陽長公主抬起頭,疑惑不解地問,“若是這樣,你又為何要包庇甫弇,不肯揭發他給你下毒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