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怨恨
居然是甫君凌、伏夔、尹賀弗和呼延招四人府上的家丁,一起找到了這裡。
“發生什麼事了?”四人紛紛亂著問各自的家丁。
扶羅走到鄧禹的身旁,也輕輕地問了一句,“鄧叔叔,到底有什麼事這麼急,怎得四家人一起找來了?”
鄧禹嘆了口氣,一向淡定平靜的臉色隱隱有了悲慼之色,“只怕是竟陵公主不行了。”
扶羅心頭猛地一震,果然就聽甫君凌對她說:“羅兒,陛下下旨,命我等一起進宮去看望竟陵姐姐,陛下還特意要你一起去看看。”
櫳翠齋內,沁人心脾的蘅蕪香依然從鏤雕龍鳳紋玉色三足香爐中嫋嫋飄出,氤氳在重重疊疊的帷幔中,整個大殿顯得幽深而又寂靜,唯有偶然傳來幾聲壓低了的哭泣聲。
宇文翽坐在竟陵公主的床頭,低垂著頭,滿眼淚痕,皇甫曼卿挺著個大肚子侍立一側,連君章在一旁輕輕攙著她,兩人也是淚流不止。
扶羅跪在竟陵公主的床頭,默默垂淚,身後跪著一道而來的甫君凌、伏夔、尹賀弗和呼延昭,黃門和侍女在外殿烏壓壓跪了一地。
穆姜託著竟陵公主的背,勉強扶起她餵了口湯藥,可藥剛剛入口還沒來得及嚥下去就從嘴角溢了出來。
扶羅心中痛苦不堪,她明白,竟陵公主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
穆姜輕輕抽泣了一聲,哀求地看著太醫令,太醫令仔細看了看竟陵公主的臉色,終於回過頭來對著皇帝頹然地搖了搖頭。
殿內的哭聲驟然變大,竟陵公主努力地想要坐起身來,扶羅見穆姜一人無法攙扶,忙上去幫著她一道把竟陵公主扶穩坐好,又在她身後墊了個軟枕。
竟陵公主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頭,扶羅再也忍耐不住,嗚地一聲哭了出來。
竟陵公主已然看不清每個人的臉龐,可是耳朵還是很靈,憑著哭聲摸索著,把手輕輕拂上了扶羅的臉龐,含混不清地說:“是羅兒,羅兒嗎?”
“是,我是羅兒。”扶羅強忍著淚水,可聲音中還是嗚咽。
“不要,不要哭,你一直是個堅強的妹妹,不要忘了,以後我不在了,要照顧,照顧穆姜。”
“我知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穆姜再也忍不住,跪在竟陵公主的床邊失聲痛哭,她這一哭,似乎把殿內眾人壓抑的悲痛一下子挑了起來,聲聲哭泣痛入心扉。
“卿兒,卿兒在不在?”
皇甫曼卿趕緊過來,她的月份已經不小了,坐下去頗費氣力,竟陵公主撫摸著她的額髮說:“以後這宮裡,你要多費心思了,只是我沒福氣,看不到小侄子出世的那一日了。”
皇甫曼卿只是一個勁地垂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館陶在不在?”
乳母抱著一個還在熟睡的孩子遞給了連君章,連君章接過來,把孩子抱到了竟陵公主的眼前,竟陵公主輕輕摸了摸孩子稚嫩的小臉,枯瘦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可惜姑姑不能看她長大了,不過我相信孩子長大後一定是個大美人,章兒,這一年來委屈你了。”
“章兒不委屈,陛下和皇后還有公主都待章兒極好,章兒還是感激。”連君章嗚咽著說,話語中沒有半分怨氣。
扶羅看了一眼連君章,聽甫君凌說,這一年來,她真的變了很多,生下館陶公主後,還沒出月子,就不顧眾人勸阻,硬是搬出了翠微宮,住進了她原來的宮殿裡,又把她身邊多餘的黃門侍女退回了長秋殿,老老實實地夾著尾巴做人。
皇甫曼卿性子柔順,即使連君章在得寵之時給了她眾多沒臉,可連君章落魄後,她也似以前一般對待,並沒有趁機打壓報復,因為她的緣故,連君章在宮中的日子才沒有像以前失寵的那些宮妃一樣那麼難過。
竟陵公主眼光開始渙散,視線也越來越模糊,眾人的哭泣聲也開始大了起來,突然竟陵公主說了一句:“屋裡好悶,把窗戶開啟,讓我透透氣吧。”
穆姜抬頭看向宇文翽,見他點了點頭,穆姜走到窗邊把朱漆的窗戶開啟,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大了起來,雨水夾雜著溼氣迅速湧進了殿內。
竟陵公主轉頭望著窗外,嘆了口氣,“孃親去的時候,也是下著雨,那天的雨下得好大,大到了我以為雨再也停不了呢。”
宇文翽突然放聲大哭了起來,竟陵公主聞聽到他的哭聲,似乎有些焦急,“翽兒,翽兒,不要哭,姐姐在這裡,姐姐在這裡……”
宇文翽好似一個孩子一樣撲進竟陵公主的懷中,痛哭失聲:“長姐,我對不住你,若不是我,你一定還好好的,長姐……”
扶羅突然胸口一痛,原來她猜測的真的沒有錯,竟陵公主的病並不是自然之力,而是人為,而罪魁禍首就是宇文翽。
難道就因為姐姐的出身是宮廷醜聞,就不顧這些年的情誼,下了這般的狠手,扶羅忽然覺得渾身一陣陣寒氣湧上心頭,當年文皇帝即使知道了竟陵公主的身世,也沒有下毒手,只是把那個皇子除去了,宇文翽的手段,居然毒過了他的父親。
竟陵公主還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他說:“姐姐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意,長姐也不該再替你拿主意了,長姐替你拿的一些主意,也確實讓你不好過。”
“長姐……”宇文翽淚如雨下。
“翽兒,你別難過,我其實現在很高興,真的很高興,我就要能見到孃親了。孃親走的時候,我只有十二歲,而你,才不過八歲,你當時哭得就跟今天一個模樣,我是真的難受啊,我在孃親的靈前發了誓,就算是拼了我這條命,也要讓你長大成人。
如今你已經弱冠之齡了,當上了皇帝,有了皇后,還有了小公主,我就算死了,也能閉上眼睛,也能對孃親有個交代了。”
宇文翽心如刀割,抱著竟陵公主哭得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