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詰責
鍾繇沒想到他要求保下的居然是甫君凌，不禁好笑地說，“伯卿兄不為自己的父親擔心，居然為一個外三路的兄弟擔心，真是令人意外。”
伏夔冷笑一聲，“我父親一直以吳起自居，既然如此，那成全他便是，更何況他若活著，早晚會阻礙我們復國。”
“那甫琛呢？”
“我那邊得了甫宅傳出的訊息，甫琛已經打算辭官了，他暫時對我們沒有威脅，放過他便是。”
展眼到了穀雨這一日，天氣一反往年的溫暖和煦，倒是一連半月都陰雨綿綿，陰冷不已，原本此時正是大週一年一度的春獵，可今年因為竟陵公主病重，遲遲不見動靜，後來宇文翽索性下旨取消了今年的春獵盛事。
往年除了春獵，達官貴人都會在大好春光裡相約郊外踏青遊玩，可今年或許是連日的春雨連綿，也或許是見宇文翽煩惱竟陵公主的病勢，幾乎沒有人再呼朋引伴地出城玩耍，只有一些耐不住寂寞的孩子趁著大人不留意偷偷溜出城外尋春。
北邙山下的雒水旁，鄧禹一如既往地在水邊釣魚，不同的是，除了甫君凌和扶羅相伴左右，伏夔、尹賀弗和呼延昭也相約著來看望鄧禹，也順帶跟甫君凌聚一聚。
天色照舊是灰濛濛的一片，沒有半分明媚的陽光，腳下的雒水因為連日來的雨水，水勢倒是漲了不少，居然有了幾分湍急之感。
“繁華事散築香塵，流水無情草自春。”
鄧禹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正望著雒水流逝而去的伏夔，笑著說：“伯卿不過二十一歲，怎得心境比我這個雙腿都殘廢的老頭子還要滄桑。”
伏夔只是淺淺一笑，並不說話。
尹賀弗在詩書上造詣極淺，根本就聽不懂伏夔口中的詩是何意，又生性好動，實在耐不住性子坐在那裡釣魚，眼見甫君凌和呼延招都在靜靜地看著魚竿，忍不住推了甫君凌一把：
“阿君，甫叔叔是不是瘋了，怎麼辭了北府軍元帥一職，還上書要陛下取消三公制，你是不知道，我爹爹為了這事氣地了不得，說甫叔叔純屬有病，還不許我再來找你玩，若不是伏夔和呼延昭，我都沒法子溜過來。”
半個月前，甫琛以大周安定祥和北境短期內無兵患為由，不顧宇文翽勸阻，硬是辭去了北府軍元帥一職，不禁如此，五日後他又上書宇文翽，建議朝廷取消三公，由皇帝直接管轄三省六部，可令政令更為通暢順達。
這一系列的舉動，不啻在滾燙的油鍋裡倒入了一瓢涼水，當即就炸了鍋，朝堂上的人議論紛紛，都看不懂甫琛的這一舉動到底是何意。
“爹爹的事，我沒法子管，他要做什麼，也不會跟我商量。”甫君凌淡淡地說，並沒多做解釋。
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尹賀弗本想從甫君凌這裡打探點訊息出來，沒想到被甫君凌一句話就堵住了嘴。
扶羅趕緊對沉下臉來的尹賀弗說：“尹大哥，我看你們幾個都釣了幾條大魚，不如你過來幫我扎個架子，燒堆篝火，我們烤魚吃吧。”
尹賀弗悻悻地走了過來，還是一臉的不痛快，扶羅輕輕一笑，把鐵絲遞給了他。
他是該不高興的，扶羅偷偷地想。
甫伯伯的建議確實更有利於宇文翽的施政，可無形中也等同於得罪了同為三公的伏湛和尹彥恭，雖然甫伯伯也是為了他們好，可這種事自然不能幾人商議好了再上書，否則宇文翽會認為三人已經結黨，甚至可以左右朝政。
畢竟即使無人上書，宇文翽肯定也在想法子把權力集中到自己手中。甫伯伯這一番做法，給了宇文翽臺階下，宇文翽必然要承他的情，這樣一旦取消三公，那這三人的待遇也不會降低太多。
扶羅相信以伏湛的老謀深算肯定已經看清當前的形勢，他自然不會埋怨甫琛自作主張，但願尹彥恭有朝一日也能明白甫伯伯的一番苦心吧。
“對了，扶羅，怎麼不見桓伯母？”尹賀弗突然想起了這件事。
“今天是竹埔鎮五天一次的大集，孃親忙著趕集去了。”
篝火很快燃了起來，扶羅把幾人釣來的魚用清水洗淨，把魚肚子剖開，收拾乾淨內臟，又用鹽和佐料醃製了一刻鐘，取出來放在早就刷滿豬油的架子上，烤了起來。
沒過多久，烤架上就散發出一陣陣撲鼻的香氣，惹得幾個人都紛紛過來，要嘗一嘗這烤魚的味道，倒是鄧禹不為所動，一直在氣定神閒地看著釣竿。
尹賀弗一邊誇讚著扶羅的手藝，一邊又提起了方才那個話題：“阿君，甫叔叔到底深惡麼意思啊，真的不想在朝堂上為官了？”
好不容易揭過去了，他怎麼又想起這一茬了？扶羅無奈地瞧著他，又看了看甫君凌，就見甫君凌輕描淡寫地說：“以後尹叔叔會明白的。”
尹賀弗聽他這麼雲山霧罩的一句話，甚是不滿，正想再追問，伏夔及時勸阻說：“咱們方才來時，不是說好了麼，不提朝堂上的事，怎麼又提了呢？”
尹賀弗見眾人都不願提起此事，更是不滿，對伏夔說：“你爹爹就沒對甫叔叔的事說過什麼，我才不信呢。”
伏夔對尹賀弗展顏一笑：“家父對甫叔叔的做法讚賞不已，說他真的是個很聰明的人，還要我以後要多向甫叔叔學習。”
扶羅低頭偷偷地一笑，她就知道，伏湛一定能明白甫伯伯的苦心。
尹賀弗被伏夔的話一下子噎得說不出話來，賭氣地說：“好，你們都聰明，就我傻行了吧。”
扶羅忙打圓場說，“尹大哥，我瞧你似乎喜歡吃鯉魚，這條紅鯉魚給你吧。”
尹賀弗接過扶羅遞來的鯉魚，狠狠地吃著，恨恨地白了幾個人一眼。
扶羅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可算是把尹賀弗的嘴給堵住了。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聽聲音倒似是二十幾人往這邊奔來，幾人不禁往聲音來處看去，突然一下子全部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