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炸雷(上)
扶羅推著鄧禹走進花廳,果然見上首端坐著甫琛和湞陽長公主,萬福行禮。鄧禹腿腳不便,只是輕輕欠身。
兩人在下首剛剛坐下,湞陽長公主就迫不及待地問:“羅兒,竟陵給你的那張字條,上面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日扶羅出宮後,並沒有立即回家,反而在離皇宮不遠處的大街上,找了一家茶社,喝了足足一下午的清茶,吃了一整盤點心,才等到了下值回家的甫君凌。
扶羅怕有人監視,不敢在大庭廣眾下把字條給甫君凌,遂藉口鄧禹想要見他,帶他來到了城外,看看左右無人,才把字條交給了他,更把當日的所見所聞一一告知。
甫君凌大吃一驚,顧不得其他,當即便趕回家中,不多久,甫府便派了人來邀請鄧禹和扶羅隔日到甫家做客。
甫琛微微皺眉,扶羅輕輕一笑,“稟長公主,這張字條是竟陵姐姐偷偷交給我的,其他什麼也沒說,至於什麼意思,我真的不清楚。”
湞陽長公主失望地嘆了口氣,鄧禹忍不住笑道:“嫂子這話說的不明白,我想嫂子真正想知道的,不是這話上是什麼意思,而是竟陵公主為何要甫家離開朝堂,還要避開陛下,偷偷摸摸地透過扶羅來傳達。”
“是啊,”湞陽長公主覺得鄧禹說到了她的心裡,“自從她病了之後,明明我也經常去皇宮看她,可是為何竟陵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這件事,偏偏要讓扶羅來傳話。”
“庚則,你怎麼看待這事?”
“甫兄,上次我就跟凌兒提過,如今這局勢,確實要急流勇退了。”鄧禹瞭然地對甫琛說。
“說得不錯,這半年來,陛下大力提拔庶族,打壓士族,現今朝堂上,庶族春風得意,士族眼看已經一蹶不振,我想陛下肯定不會樂見這樣的情況出現,他必然希望兩族相互牽制,才能更好地施政,只怕很快就要打壓庶族了。”
“沒錯,你和伏丞相,只怕會首當其衝,如今主動請辭,還能博陛下的好感,若是不識趣,還不知會有什麼下場。”
湞陽長公主不以為然地說:“畢竟再怎麼說,我跟琛哥也是翽兒的姑姑姑丈,他還能如何?”
鄧禹但笑不語,轉頭望著扶羅,見她一直沉默不語,似乎在想著什麼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羅兒,你想說什麼?”
自從看到這張字條後,就有一個問題憋在扶羅心中,此刻她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如果只是讓甫伯伯退出政壇,大可直接跟我說,或者是不明說,拐彎抹角地提及也可以,為什麼她要避開所有人單獨傳遞訊息給我,她在怕什麼,或者說,她到底在躲開誰的眼線?”
整間花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懂得扶羅話中的意思,鄧禹哈哈大笑,“好,問的好,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甫琛轉頭望了一眼湞陽長公主,湞陽長公主瞭然地點點頭,“放心,我安排好了,這裡不會有人聽到。”
甫琛點點頭,又對扶羅說:“羅兒,你說得不錯,那你怎麼說?”
扶羅低頭想了半日,只說了一句話,“我覺得竟陵姐姐這場病來的蹊蹺,似乎不是自然之力而成的。”
這個問題不啻一個驚天炸雷,把整間屋子的人都驚得目瞪口呆,可是誰也無法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半晌,湞陽長公主才結結巴巴地問:“羅兒,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嗎?”
倒是鄧禹還保留了幾絲鎮定,“羅兒,你的意思是竟陵公主的病是有人故意為之,你指的是誰?”
扶羅苦笑了一聲,“我指的是誰,大家應該都明白的,當日連且昌獨霸朝綱,滿朝上下都是連家黨羽之時,竟陵姐姐在宮中與我說話,都沒這般顧忌,而今陛下身旁再無奸臣弄權,竟陵姐姐怎麼反倒是生怕旁人知曉,甚至連穆姜都要瞞了過去。”
“穆姜?”湞陽長公主一聽,便即搖頭,“不可能,她絕不會背叛竟陵,即使有人殺了她,她也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我的意思不是穆姜在監視竟陵姐姐,而是竟陵姐姐根本就不願她知道此事,而且當著陛下的面,竟陵姐姐還說等她離世後,希望穆姜能跟著我。”
“可是,這說不通,自從莊靜太后薨逝後,竟陵公主便姐帶母職,一路看護陛下長大,助陛下平吳王之亂,扳倒連且昌,她居功甚偉,陛下為何,為何……”
甫琛說不下去了,其實不止他,鄧禹和湞陽長公主都不明白扶羅怎麼會說出這麼匪夷所思的話來。
甫君凌突然站起身來,走出花廳在院中繞了一圈,這才走回花廳裡,鄧禹笑了笑說:“外面既然沒人,這屋裡的也不是外人,有什麼話就儘管說吧。”
甫君凌坐下來,見三人都緊緊盯著自己,這才低聲說:“有件事,我跟羅兒本來打算爛在肚子裡,這輩子都不會說出來,可如今不得不說了。”
甫君凌把一年前在七賢林中無意聽見竟陵公主和伏丞相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眾人全然沒有想到竟陵公主居然是莊靜太后和伏丞相之女,一時間全都驚呆了。
過了半晌,鄧禹才難以置信地問:“這件事是真的?”
甫君凌點點頭,過了片刻,又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甫琛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鄭重其事地問甫君凌,“凌兒,你是說當時陛下也在場?”
“是,而且我相信他聽到的,比我的要多。”甫君凌低沉著聲音說。
“那陛下發現你偷聽了沒有?”湞陽長公主急切地問。
這也是甫琛和鄧禹所擔心的,這種宮廷醜聞,一旦發現有人知曉,必然會遭到滅口的下場。
“沒有,當時我離開三哥挺遠的,三哥沒有發現我,後來等所有人都走了,我才離開了七賢林。”甫君凌安慰湞陽長公主說,“孃親放心吧。”
湞陽長公主還是有幾分心有餘悸,不禁看向了甫琛,見他也是沉著臉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