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商議
儘管雒邑刺史孫冕極力隱瞞，給那天在場的差役下了死命令，不得將當天的事傳揚出來，可他命令得了差役，卻無法對看熱鬧的百姓施加影響，更何況差役也不是所有人都乖乖聽令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右賢王揹著王妃在城外別苑藏了個歌舞伎，偏偏這歌舞伎還是自己內弟與中僕射之子為之爭鬥而雙亡的人，王妃一氣之下派人暗殺，卻不想被右僕射之子與岐陽侯偶然撞見，當場救下，這戲文中才有的故事居然發生在了雒邑城，還被那麼多百姓親眼目睹了堂審。
這爆炸性的訊息如同生了腳長了翅膀一般，不到一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個雒邑城，成為許多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更有百姓議論紛紛，說右賢王妃這麼多年只生了個女兒，偏偏生不出個兒子來，還霸佔著右賢王不許納妾，只怕右賢王早就嫌棄了她，否則怎麼會不計較那歌舞伎是間接導致自己內弟慘死的人，還把她收歸別苑，分明就是當眾打王妃的臉。
“啪”的一聲，淳于琬把手中的茶盅摔在地上，梅花纏枝青瓷盅被摔得粉碎，地上烏壓壓跪在一地的丫頭，皆膽戰心驚地道：“王妃息怒。”
淳于琬胸口劇烈起伏，雙手緊握成拳，長長的指甲深深嵌進肉中，口中喘著粗氣，“好啊，好啊，咱們府裡的事居然成了整個雒邑城的談資，我堂堂一個王妃竟成了滿城百姓的笑柄，真真是好啊，好得很。”
滿地跪著的丫頭更是驚懼，王妃素來是個面子比命還要大的人，外頭的風言風語府裡沒人敢亂說，可她偏偏逼著眾人說清楚，一旦說了又是雷霆萬鈞的火氣，這一下，眾人只怕都沒有好日子過了。
淳于琬稍稍壓制了火氣，對跪在最前面的大丫頭道：“琦筠，王爺呢，去把他給我請來，鬧出了這麼大的事，總要想法子善後收場。”
琦筠頭皮發麻，本來自己更不願意提的事情，此時只得硬著頭皮道：“回王妃，王爺，王爺……”
琦筠吞吞吐吐地不敢說，淳于琬的怒氣又被勾了起來：“王爺去哪了？給我照實說！”
琦筠被淳于琬的怒喝唬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道：“王爺出城去別苑了。”
又去那個小妖精那裡了，他還知不知道這裡有個家，知不知道右賢王府已經成了整個雒邑城的笑柄，就知道心疼那個妖精，我弟弟出事時也沒見他那麼心疼我那不懂事的弟弟。
淳于琬氣得渾身顫抖，半年前，我弟弟出事後，她就派人四處搜尋著小妖精的下落，可居然一無所獲，如今又跑來迷惑王爺，真是該死。
眾丫頭跪在地上，無人敢答話，自從雲夢澤出事那天，王爺知道了是王妃所為後，雖然沒找王妃算賬，卻直接住到了別苑，乾脆不回家了，連府中的侍衛也帶去了大半。
淳于琬只覺得心肝肺無一處不是被人狠狠地揪著疼，她頭昏眼花，渾身無力，努力鎮定心神卻毫無用處，眼前都是連且昌和雲夢澤在一處的畫面，終於忍無可忍，“來人，帶人跟我去別苑。”
甫君凌與扶羅幾乎日日在別苑監視，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兩人的眼睛，那日右賢王妃帶著家中丫鬟僕婦侍衛一堆，氣勢洶洶地殺去別苑，卻不想連且昌下過令，不管什麼人，沒有他的命令一律不準進別苑，王妃就這樣吃了個閉門羹。
宇文翽恥笑道，“右賢王妃精明得都快成了精怪了，不想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種事就要忍一時之氣，時間一久外面的風言風語自然平息，卻一定要意氣用事，被嘲笑也是難免的。”
“陛下說得不錯，”尹賀弗一想起如今右賢王府鬧得一團糟心中就說不出的興奮，為了這件事，他父親還大大稱讚他遇事有決斷，如今王妃大鬧別苑一事又成了雒邑城的新笑話，大夥都等著看連家的熱鬧呢，
“阿弗，如今連府鬧成這樣，也沒工夫管別的事，這個你要記一大功，若不是你救下雲夢澤後當機立斷帶那兩人報官，只怕這事還有得再麻煩呢。”
尹賀弗見宇文翽如此誇獎自己，心中也甚是得意，可到底這不是他的主意，自己不能貪功，當下實話實說，“陛下謬讚，我哪想的出這麼厲害的主意，是我在林中接到阿君扔給我的紙條，上面告訴我該怎麼辦，我才照辦的。”
甫君凌只是笑笑，宇文翽又道，“雖然主意是阿君出的，可到底是你去做的，兩個都有功。”
“陛下，那眼下我們該怎麼做呢？”尹賀弗摩拳擦掌，恨不得一步就拿下連且昌，好出出心頭的那口惡氣。
宇文翽沉思了片刻，轉頭問道：“伏僕射那邊訊息遞出來了嗎？”
為了不引起連且昌的懷疑，宇文翽幾乎從不單獨召見伏湛、皇甫琛這類庶族官員，至於跟連家有恩怨的尹家也不在召見範圍內。這樣一來，幾方訊息傳遞就完全指望甫君凌偷偷潛入伏府來進行，可自從那晚發生連家派人跟蹤後，連這唯一訊息的傳遞途徑也暫停了。
可是自從雲夢澤的事一出，連家所有的精力全部被吸引至這裡，連對伏家、甫家與尹家的監視都不由自主地鬆懈下來，訊息的傳遞比以前順暢多了。
“回三哥，昨兒伏大哥派人告知我，要我進宮當值時稟報三哥，伏僕射說，趁著現在連府一團混亂，我們要趁熱打鐵，趕緊進行下一步，免得時間一久，連且昌對雲姑娘沒了興致，這計策就白使了。”
宇文翽點點頭，想了想道，“再過一個月便連貴妃便要臨盆了，宮中照例要辦飲宴，前些日子我要你去找個靠譜的百戲班子，找的怎麼樣了？”
尹賀弗早就在等著宇文翽這句話，一見問，立刻說道：“三哥放心，我雖然對這些政治爭鬥上不拿手，吃喝玩樂上絕對強過了滿朝廷的人，三哥要他我做的事他哪裡敢怠慢呢，前幾天班子就找到了，這幾天我正要去看看。”
宇文翽道：“好，如今龍禁尉大將軍魏於秩是中僕射師那離的人，必然不會倒戈幫助連且昌，整個皇宮都控制在我們手中，只要在飲宴上拿下連且昌，我們就可以接管驍果衛，京城只要安穩無虞，就可徹底清除連家的羽翼了。”
甫君凌與尹賀弗聞言都興奮不已，準備了這麼久終於可以收網了，見宇文翽臉色沉重不已，也知此次必須一擊即中，否則功敗垂成，那麼他們幾人活不成就算了，只怕宇文翽性命難保。
兩人正想說幾句寬慰的話，卻見宇文翽臉色很快恢復如常，只是嚴厲地對二人說道：“今日的事，你二人必須保守祕密，對誰也不可提起，違者莫怪朕不講情面。”
兩人登時一震，同時起身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道：“是，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