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遇仙
往年的九月,天氣早已入秋,雖然不至萬木蕭疏凋殘,可到底不比盛夏時節的繁茂。可是不知為何,今年天氣和暖異常,雒邑城內城外,樹木蔥蘢葳蕤,花草雖不及盛夏時節爭奇鬥豔欣欣向榮,可比起往年的秋天,鮮亮繽紛了不知多少,不僅令人嘖嘖稱奇。
往年的這個時節,城西的那邊密林早就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木與灌木叢,動物也早早就躲藏起來,不到實在餓得不成樣子不會出現在密林裡,可今年地氣和暖,流水淙淙,整個林子中動物出來飲水覓食也不是多麼稀奇的事了。
一頭麋鹿就藏身在林中的一棵高大的白樺樹後,好整以暇地咀嚼著地上一叢叢蒿草,全然不知遠處一支羽箭已經對準了它,只聽“嗖”的一聲,長箭破空而至,眼看就要射中麋鹿,卻不知為何,那麋鹿似乎遽然受了莫大的驚嚇,呼的一下挑起身來。
麋鹿這猝然一跳,居然把身旁的樹木一陣搖晃,跟著它如同瘋魔了一般,放開四蹄,一陣風似的向密林深處奔去,越奔越快。
林中躲藏的一群人從密林中閃將出來,領頭人一提馬韁,雙腿一夾馬腹,當先追了出去,身後的人齊聲喊道:“王爺,不要追了,天快黑了,城門馬上就要關了。”
一個老倉頭對一群侍衛模樣的人道:“快,快把王爺追回來吧,否則回到府裡,又要捱上王妃一通埋怨責罵。”
那群侍衛點頭稱是,也趕緊拍馬追了出去,那老蒼頭年紀大了,實在追不上,只得牽著一匹馬,搖搖晃晃走出了密林,一邊走,一邊搖頭道:“今天可邪門得緊,一整天都沒打到個像樣子的獵物,好容易見著個麋鹿,還讓它給跑了,王爺這脾氣不弄到手絕不罷休,這還不知道追到什麼時候呢。”
老蒼頭一壁走,一壁嘟嘟囔囔地說著,他方離開密林沒多久,樹上就躍下兩個少年來,少女得意洋洋地瞟了一眼那少年,少年由衷地佩服道:“羅兒,好本事。”
那二人正是甫君凌與扶羅,扶羅一晃手中的銀針,“這個自然,芙蓉銀針下,別說一頭麋鹿,就是狗熊老虎只怕我也能趕走。”
“那隻麋鹿不知能不能帶著連且昌到雲姑娘的宅子那裡去。”甫君凌甚是擔心。
“這個不用擔心,都不知跑過多少回了,”說到這裡,扶羅神色不由黯淡了下,“只是想起雲姑娘要受的苦,我就禁不住替她難受,我勸了她好久,可她根本就不聽。還說她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十年了,她說什麼也不會放過。”
甫君凌嘆了口氣,道:“我們去瞧瞧吧,陛下命我們這些日子都要守在雲姑娘這裡,以助她一臂之力呢。”
兩人牽出藏在密林中的白獅子,翻身上馬,甫君凌輕輕一拍馬臀,白獅子四蹄翻飛,追風追電,很快就見到前面一群人在追趕連且昌,甫君凌勒馬停住,兩人記得這附近有條小道可以繞過去,雖然路途遠了些,可白獅子腳程太快,即使繞道過去,也會趕在這群人的前面。
甫君凌一拉馬頭,白獅子立時調轉方向,衝上了小徑,一通賓士下,遙遙望見了遠處那一片明亮的燈火,又跑了一陣,燈火更是輝煌耀眼,兩人跳下馬來,見連且昌一行人還沒來,趕緊找個地方拴好白獅子,兩人瞧了瞧,旁邊一棵樹枝葉繁茂,兩人藏身其間,必不會被發現。
兩人剛躍上樹去藏好,就聽遠處傳來隆隆的馬蹄聲,恰在此時,璀璨闌珊的燈火處,傳出了清幽纏綿的琴聲,宛若宛若一泓潺潺的清泉從山谷中噴湧而出,沿著山峽的罅隙,汩汩而下,又似清晨蓮葉田田上那輕薰的薄霧,朦朧神祕。
連且昌一群人早就見到這恍若神仙瑤臺的一幕,一路飛奔而來,原本追逐的麋鹿早已不見蹤跡,到得近處,忽然見一盞盞泛著紅光的孔明燈嫋嫋升起,緩緩地飛上天際,此時地天空早就黑沉下來,這盞盞孔明燈倒似是在黑色的夜幕中盛開的一朵朵美麗鮮亮的花朵。
一群人中忽然有了驚呼一聲:“是梅香!這荒郊野外的怎會有梅香!”
甫君凌與扶羅也是一驚,細細聞來,果然是梅花盛開的香氣,清甜幽深,兩人相識一眼,雲夢澤為了能引連且昌上鉤,果然做了完全的準備。
原本燈火只是亮在遠處,隨著錚錚琴音奔向高亢,宛若被驚飛的仙鶴拍著翅膀掠過水麵,直飛向遼遠的天際,地上的燈也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眾人這才發現,眼前赫然是個四角飛簷的亭臺,四面欄杆皆用白松石修甃而成,淺淺的小河圍亭而流,四周奼紫嫣紅的鮮花漫天漫地開著。
亭臺上,一個身穿藕荷色宮裝的女子正坐在一張琴後,輕施素手,纖纖玉指在琴絃上下游走,琮琮琴聲便從青蔥指尖流淌而出,委婉圓潤,令人不由驚歎。
那女子身週一片雲氣繚繞,恍若雲間的仙子一般,連扶羅都感嘆道:“我雖認識雲姑娘這麼久,卻從沒見過她這般美麗動人,這簡直就跟月宮中的仙子一般啊。”
扶羅說完這句話,見甫君凌全然沒有反應,偷眼瞧去,見他真一瞬不瞬地盯著連且昌,知道他根本就沒主意雲夢澤,心中一甜,偷偷抿嘴一笑。
一曲既了,雲夢澤似乎是極為滿意,臉上含著淡淡的微笑,抱著琴站起身來,就要往回走,這時連且昌走上一步,大聲道:“姑娘,請留步。”
雲夢澤卻好似根本沒聽到連且昌的話,繼續向前走著,連且昌三步並兩步地追趕雲夢澤,驚得一眾侍衛上前阻攔,連且昌不滿地瞪了眾侍衛一眼,眾人知道他的脾氣,只得止步。
連且昌攔在雲夢澤面前,盯著她姣好的面容,微微一笑,道:“姑娘,你的琴聲悠遠流長,猶如流水曲觴,不知姑娘可否留下你的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