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報仇
“可是為什麼一開始要做戲呢?很簡單,自然是有人要你這麼做的。”宇文翽並不理會雲夢澤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那這人為何要你這麼做呢?朕想來相去,不外乎你背後那人覺得你這麼做能把朕騙過去,從而無法追究那個何先生的真正身份,可一旦朕不相信呢,就會把你扔進刑部大牢或是暴室,那樣你受盡酷刑,可他們既然不怕朕這麼做,就說明你知道的很有限,就算酷刑之下開了口,朕也得不到想要的。”
雲夢澤惕然心驚,也心下佩服宇文翽的心思縝密,到了這個地步,隱瞞不夠光明正大,反而顯得自己做事粗鄙可笑,當下心一橫:“陛下說的沒錯,確實是那個何先生教我這麼做的,而且我也確實不知那個何先生到底是何人,只從口音上知道是大周南邊的。”
“老鴇現在到底是死是活?”宇文翽不緊不慢地問道。
雲夢澤坦然道:“這個罪婦是真的不知,其實媽媽來找罪婦這一節是真的,要罪婦交給黃炳大哥也是真的,罪婦確實不知那個繡囊中到底是什麼東西給帶來了黃炳大哥殺身之禍。”
宇文翽知道這話是真的,跟著又問道:“你跟老鴇素日裡都是一同去見何先生嗎?”
雲夢澤搖搖頭,“其實我們跟何先生都是單線聯絡,彼此之間根本不知對方的存在,罪婦也是十年前好奇跟蹤了黃炳大哥,才知道媽媽也是何先生的人,媽媽從來不知罪婦也是何先生的人,否則不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交給罪婦。”
“你既然是何先生的人,為何還是要幫老鴇?”
“其實剛開始,罪婦根本不知媽媽給的東西與何先生有關,直至在官道上被劫,被甫公子和扶羅姑娘救下後才明白。”
“那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為何還是把繡囊給他二人?”
雲夢澤慘然一笑:“說出來陛下或許不信,這些年媽媽對罪婦,就好似對親生女兒那般關懷備至,讓罪婦覺得這世間還有一絲溫暖。那個何先生,他不過是抓住了每個人的弱點,驅使他人為自己賣命而已。媽媽有難,罪婦無論如何也要幫上一幫,可惜還是讓黃炳大哥白白送了性命。”
“好啊,重情重義,難得在風塵中還有此等女子。”宇文翽讚歎道,“只是朕不明白,你私下反抗何先生,把東西送給了官府的人,他為何沒有處罰你?”
雲夢澤苦笑道:“罪婦一開始也是覺得疑惑,何先生只是派人把我找去,說了幾句見官後該怎麼做,卻閉口不提替媽媽私相傳遞的事,如今聽到陛下的話,罪婦倒是明白了,何先生明白我已暴露,再無利用價值,所以已把我當作棄子處理了。”
“原來你倒也不糊塗,”宇文翽端起茶盅又抿了一口,“那你日後做何打算?”
雲夢澤無所謂地搖了搖頭,“事到如今,還有何打算可言?隨陛下處置吧。”
宇文翽低頭想了想,“這些年來,你到底在替何先生做什麼?”
“說出來,罪婦怕陛下不信,十年來,自從何先生派人把罪婦送入語鶯齋後,就幾乎沒跟我聯絡過,也沒要求罪婦做任何事,罪婦算是一直沒啟用過。罪婦肯一直留在語鶯齋,就是等著何先生兌現諾言,替罪婦家人復仇,如今看來……哼……”雲夢澤自嘲地笑了。
宇文翽輕輕嘆了口氣,“你就這麼想報仇?”
“是,”雲夢澤猛地抬起頭,雙目炯炯地瞪視著宇文翽,“淳于秋那個混蛋,若不是連且昌在背後撐腰,他根本就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拖垮我們雲家。他雖然死了,可連且昌還活著,若是能讓報此仇,罪婦情願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說到這裡,雲夢澤不甘心地道:“如今我被陛下所擒,或許這一生都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可哪怕我死了,也要化作厲鬼,去找連且昌索命。”
雲夢澤的話中透著說不出的惡毒,宇文翽不以為意,輕笑一聲道:“這可未必,你被何先生當作棄子,可對別人來說未必無用。”
雲夢澤眼中驀然一亮:“陛下此話何意?”
宇文翽站起身來,對跪在地上的雲夢澤道:“你起來說話吧。”
雲夢澤依言站起,身子卻猛地一歪,原來跪的時間太久,膝蓋以下早已麻痺了。
雲夢澤忙勉力站穩,滿眼期待地望著宇文翽,宇文翽思慮了半晌,道:“朕可以給你個報仇的機會,可是要你做的事很是為難,若你不願意,那就當朕沒說過吧。若是你願意,事成之後,朕可以命人把你的營籍去除,變為平民,你可自由婚嫁。”
雲夢澤根本沒有心情聽宇文翽對她事成後的許諾,迅速答應,“只要能報仇,不管多為難的事,罪婦都不在意,罪婦連性命都豁得出去,又還會在意什麼。”
宇文翽輕輕笑了一下,“你不用答應得這麼快,還是好好想想,朕要你做的事,可能比丟了性命還要艱難。”
雲夢澤一怔,稍稍想了想,慘笑道,“我明白了,陛下是想讓我委身仇人,說白了,就是美人計。”
宇文翽默然良久,才艱難地開口,“沒錯,朕也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個異常殘酷的事,可朕實在想不到其他法子來離間他們夫妻二人,只要此計施得好,就等於斷了連且昌雙臂,朕就有法子收拾他了。
當然,你也可以不答應,朕不為難你,朕再找其他人來……”
不用了,雲夢澤突然打斷宇文翽的話,斬釘截鐵地道,“陛下不用再找其他人了,罪婦是最合適的人選,這些年罪婦打聽了不少關於連且昌的事,自問對他的習慣喜好都頗為了解,罪婦有把握能做到。”
宇文翽倒是沒想到雲夢澤這麼快就答允了,暗暗吃驚,“你還是再考慮下吧,畢竟這不是件小事,你雲家好不容易活下你一人,朕不希望你日後再有何不測。”
“沒什麼可考慮的,罪婦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連家倒臺,我要讓他也嚐嚐家破人亡是什麼滋味,哪怕要賠上一條命,那我也會含笑九泉。”
雲夢澤說話聲量雖不大,可話語中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洌刺骨,寒意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宇文翽知她心意已決,也不再勸,點頭道,“好,那就這樣說定了,一會你還是跟湞陽長公主回府,自會有人把你送出雒邑,有訊息朕會派人聯絡你。”
雲夢澤磕頭謝恩,宇文翽側身不受她這一禮,“你不必謝朕,朕這是有求於你,不能受你的禮。”
不知為何,雲夢澤今日跟宇文翽這番對峙,倒令她對這位少年皇帝刮目相看,不禁大著膽子問道,“陛下對罪婦這般推心置腹,就不怕罪婦是何先生派來故意去接近連且昌的嗎?”
宇文翽不屑地一笑,“就算是,朕也要用,用人不疑,可對朕來說,疑人一樣可用,就看你怎麼用了。起碼這個節骨眼上,拔掉連且昌是我們雙方共同的目標,不是嗎?”
雲夢澤一愣,跟著深深點頭,她開始相信一件事,何先生的謀劃在這位少年天子面前,或許當真不值一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