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託付
“籲----”甫君凌輕輕攏住馬頭,馬車跟著停了下來,淡藍色的門簾掀開,扶羅扶著雲夢澤下了馬車,抬頭一看,霎時愣住了。
眼前是個三面環山的小山谷,清幽靜謐,谷中一泓清泉悄無聲息地從山上流淌下來,匯入了一條小河中,河水清澈見底,河底鵝卵石五彩斑斕,一條小小的木橋橫架其上。
距離小河不遠處,一所大莊園巍然矗立,黑瓦粉牆,莊園外遍植楊柳,草木青青,鮮花滿地,令人不由精神一振。
雲夢澤對二人道:“這便是寒舍了,請二位移步隨我前來。”
甫君凌與扶羅二人皆是一驚,原以為她家不過是一戶柴扉,萬沒料到是如此一座精緻幽深的院子,四尺高的院門上龍飛鳳舞地寫著“楊柳山莊”四個大字。
進的山莊,只見莊內山石拙樸,亭閣雅緻,園中小徑皆是由河中鵝卵石鋪就,莊園正中是一個小小的水閣,四周池中栽種著幾十株各色蘭花,開得奼紫嫣紅,欣欣向榮,香氣清幽,微風輕送,令人備覺暢快。
甫君凌邊看邊暗暗點頭,這莊園看著極為簡致,可實則設計之人胸中頗有丘壑,他越看心中越是疑心,一個勾欄的雅妓居然有如此好的一所莊園,實在令人大惑不解。
雲夢澤把兩人引入水閣,閣中擺著兩張檀木小几,三人坐下後,兩個未留頭的小丫頭端上一壺清茶,又端來幾疊新鮮的蔬果點心。甫君凌端起雨過天青的瓷杯抿了一口,不由讚道:“真是好茶,清香爽口,甜而不膩。”
雲夢澤微笑道:“多謝甫公子謬讚,甫公子貴為樞密使之子,什麼好茶沒見過,奴家哪敢在公子面前獻醜?”
扶羅順手拈起一塊點心放入口中,邊吃邊問道:“雲姑娘,我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
雲夢澤襦軟地說道:“請教二字如何敢當,扶羅姑娘有話儘管問便是。”
“你為何不同意把那兩個企圖劫持你的盜賊送官法辦?”
說起這個,扶羅就覺得疑惑不解,兩個盜賊被制住後,甫君凌與扶羅都主張送官法辦,可雲夢澤卻苦苦哀求,千萬不要把兩人送官,甫君凌與扶羅見她哭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無奈之下只得同意。
三人把那車伕的屍首就地掩埋,任由兩個盜賊橫臥路上,想來不久那個暈厥的盜賊就會醒來,自然會攜同伴離去。
雲夢澤一聲苦笑:“扶羅姑娘有所不知,那兩人是一傢俬營勾欄院的打手,那家勾欄院一直想逼迫我去她那賣藝,可我又不願,卻又得罪不起,只好盡力躲避。如果今日一旦報官,勢必要我去官府對質,可這樣一來,我非但跟那家勾欄院結下死仇,連我意圖私入雒邑的事情也會被徹底揭發,那我勢必要被流配南疆了。”
扶羅越聽越怒,轉頭對甫君凌道:“大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朝堂上官員把皇帝逼得無路可走,連個民間的勾欄院也這般囂張,肆意欺壓良善,在這裡律法到底算個什麼?”
甫君凌尷尬極了,雖然不願聽到這樣的話語,可也不得不承認扶羅說的有道理。
雲夢澤甚是善解人意,見甫君凌無言以對,忙對扶羅道:“多謝扶羅姑娘為奴家打抱不平,那家勾欄院是開在武川,在當地頗有勢力,連官府都要給三分薄面,奴家一介雅妓,自然不敢跟財雄勢大之人為敵。”
扶羅聞言極是擔憂,“可你就算不報官,那以後該如何是好,若是那家勾欄院再派人來抓你,又該怎麼辦,今日有我二人救你,到那時你該如何自救?”
雲夢澤輕輕一笑,“我聽說那家勾欄院的老闆為人極重義氣,我這次給了他這麼大的面子,說不準他會看在這份仗義相助的份上放我一馬。”
扶羅見她雖然笑了,可眼中的神氣卻甚是迷茫飄忽,顯然自己的這套說辭連自己都無法說服,轉頭看向甫君凌,見甫君凌輕輕點頭,遂道:“雲姑娘,你別擔心,如果那家勾欄院再來找你的麻煩,你就派人來找我倆,我們一定會想盡法子救你的。”
雲夢澤大喜,雖然扶羅說的很是謙遜,可她知曉兩人的身份,別的不說,就憑甫君凌的身份,那家勾欄院想必再不敢為難她。她心中感激,當即給兩人跪下叩頭致謝。
兩人大驚,忙一起站起側身,避開她這大禮,扶羅快步走過去,親手扶起雲夢澤,略帶歉意地道:“雲姑娘這是做什麼,路見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
雲夢澤忙不迭地道謝,扶羅與甫君凌相識一眼,面帶微微尷尬,其實兩人倒真不是為了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才相助,畢竟當日為了離間連且昌與師那離,才連累語鶯齋一干人等,也害的她終生不能踏入雒邑,兩人本就有愧於心,如今又見她被欺辱至斯。更是愧疚不已,是以主動攬下了這樁事。
雲夢澤站起身來,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之情,忙忙招呼二人坐下,吩咐侍女換茶上菜,二人連連推辭,可雲夢澤不許,只得致謝。
扶羅突然又想起一事,正欲開口,又頗為猶豫,正躊躇間,早被雲夢澤發覺,對扶羅展顏笑道:“兩位是奴家的救命恩人,有什麼話但講無妨。”
扶羅點點頭:“雲姑娘既然已被陛下逐出雒邑,又為何要冒險潛入雒邑,你也知道,一旦被官府發現,可就不是簡單的逐出了,而是流配之罪。”
雲夢澤苦笑道:“奴家豈不知這其中的厲害,可是奴家有不得不進雒邑城的苦衷啊。”
“願聞其詳。”
雲夢澤沉默了一瞬,語含嗚咽地道:“語鶯齋的媽媽自從被逐出雒邑後,身子骨就弱了下來,雖勉力支撐,可還是無力迴天,前幾日剛剛過世。她臨死前一直惦念自己再雒邑城中體弱多病的兒子,託我將她最後的一點積蓄帶給他。”
兩人大吃一驚,那日在語鶯齋都是見過那老鴇的,絲毫不見病弱之態,居然在這短短數月就駕鶴西歸,看來語鶯齋被查封與逐出雒邑對她的打擊確實太過重大,居然導致她一病如斯,沒撐過一年就離世了。
扶羅心中有些傷痛,勉強地道:“難為雲姑娘這般有情有義,明知前方如此危險還是要冒險而進。”
雲夢澤嫵媚的雙眼中晶瑩的淚珠滾來滾去,幾乎要奪眶而出,“奴家自幼便無父無母,是媽媽收留了我,供給吃喝穿戴,教習歌舞詩詞,才讓奴家年紀輕輕就掙下了這麼一所宅子。媽媽對我一直恩重如山,可我卻害的她臨到老了一無所有,我若再不能完成她臨死的遺願,還算是個人麼。”
雲夢澤的話,似乎句句都直戳在兩人的心肺之上,良久,扶羅低低地道:“雲姑娘還是不要再冒這個險了,如果雲姑娘信的過我二人,你把東西交給我二人,保證會送到她兒子手中。”
雲夢澤大喜過望,她原本就擔心私入雒邑被發現,這下連此事兩人都要替她去做,頓時感激涕零,正要再次下跪,扶羅眼疾手快,搶過來扶住她道:“雲姑娘別再跪了,我們受不起這般大禮。”
雲夢澤端起瓷杯,對二人真摯懇切地道:“今日無酒,雲夢澤就以此茶代酒,在此向二位立下誓言,二位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他日有用得著雲夢澤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說完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