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夜會
右賢王內弟與中僕射之子在煙花場所打架鬥毆以致雙雙慘死,這個爆炸性的訊息不出半日就傳遍了整個雒邑城,成了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只是如同所有的訊息一般,越多的人談論,原本的真相就越發走樣,到得最後,居然演變出了各種不同的版本,說右賢王與中僕射恩怨所致有之,說兩人爭風吃醋奪雲夢澤有之,更有甚者,居然傳出了其實是右賢王與中僕射爭奪雲夢澤,導致兩家大打出手。
可是不管小道訊息傳的如何不靠譜,對於整個案情來說無疑是清晰明瞭的。雒邑刺史聽聞屬下稟報後,因為案件雙方都是當朝的大人物,為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他親自帶人到語鶯齋勘察。
在場所有人都異口同聲說是兩人鬥毆所致,再加上左僕射之子伏夔與樞密使之子甫君凌也當場作證,案件本身無可疑,他也不想在這種事上多做糾纏,迅即命人書寫案卷,呈報給刑部。
可是不管案件怎麼清晰明瞭,語鶯齋無論如何是不能再開下去了,雒邑刺史當日就查封了語鶯齋,遣散了齋內所有人眾,扣押了老鴇和雲夢澤。
事情鬧到這般田地,自然不可避免地驚動了當朝皇帝宇文翽,他親自過問此案,弄清事情原委後,下旨撫慰右賢王與中僕射,又因老鴇與雲夢澤雖沒有直接牽涉在此案內,可畢竟令朝廷兩名重臣折損親人,遂下令雲夢澤終身不許脫營籍,並將兩人逐出雒邑,永世不許進入。
“畢剝,畢剝”門上傳來輕叩聲,伏夔走到門邊,低聲問道:“是誰?”
“伯卿兄,是我。”
伏夔迅速拉開房門,放一身夜行衣的甫君凌進來,關門前特地仔細查看了半晌,確認無人跟隨這才輕輕閉上了門。
“難為賢侄了,這麼晚,偷偷摸摸進老夫家。”一個蒼老慈和的聲音響起,伏湛正坐在堂中上首,微笑著望著甫君凌。
“僕射說的哪裡話,都是替陛下做事,沒什麼難為不難為。”說著,躬身衝伏湛一揖。
伏夔引甫君凌在下首坐下,關切地問道:“這一路可還順利,沒被人發現吧?”
“伏大哥儘管放心,說來還要感謝伏大哥故意調開你家侍衛,不然我翻屋越牆進你家,只怕立時就會被侍衛發現。”
伏夔但笑不語,倒是伏湛說道:“為了防連且昌的人發現伏家與甫家過從甚密,只能如此,你父親可知你今夜來老夫家中?”
“知道,父親還要我向僕射問好。”
“好了,客氣話先不說了,這次讓賢侄寅夜至此,一是商量下一步的行動方案,二是合計一下這半年來雒邑城中發生的刺殺案到底是何人所為。”伏湛嚴肅地說著,轉頭問伏夔,“伯卿,右賢王與中僕射兩邊有什麼動靜嗎?”
伏夔搖搖頭,“根據咱們的人探到的訊息,現在兩家都在忙著辦後事,暫時還沒什麼動靜,不過這血海深仇肯定是結下了。”
“沒錯,”甫君凌點頭道:“師那離有三個女兒,半生只得一子,平生愛若珍寶,淳于秋雖不是右賢王的兒子,王妃卻自幼就疼愛這個親生弟弟。
原本咱們的計策只是想讓兩人大打一架,結下些樑子,也好為以後離間連且昌與師那離埋下些伏筆,沒想到兩人居然……”
伏湛微微一笑:“很多事一旦開始籌謀,就存在變數,沒法一一掌控。這兩人都是慣受奉承之人,絕不肯在眾人面前丟失半分顏面,是以當初我們定下了離間之計,只不過事情的發展確實出乎我們的預料,倒也替我們省下不少麻煩。”
甫君凌自然懂得這個道理,“伏僕射教訓的是,只是我們下一步該如何做?”
“鬧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我跟阿君又都在現場,師那離是個粗人,不會疑心到我們頭上,可是右賢王妃那邊就沒這麼容易混得過去,雖然現下她還心傷幼弟之死,無暇顧及其他,可一旦等她緩過來,就難說得緊了。”伏夔緩緩地說道。
伏湛倒是不以為意,淡淡地道:“把你倆安排在那裡,本就是想讓你倆掌控事態,原本打算兩人鬥得狠了,可出來裝模做樣地勸阻,好給雙方施些恩情,也能趁機離間二人。如今事情已然是如此局面,也說不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至於右賢王妃,她即使懷疑也無法證實,出言挑撥之人已趁亂溜走,老鴇毫不知情,只有雲姑娘是我們的人,她也已離開雒邑,右賢王妃根本找不到她,總不能無法處置別人,拿你倆去問罪。何況咱們本來就是政敵,也不怕再多些仇怨。”
“父親說的有理,那我們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驍果衛大將軍拿下來?”
“萬萬不可,”伏湛阻止道,“現如今宜靜不宜動,必須蟄伏下來,不能再惹事端了。你跟尹家的婚事就定在兩個月之後,這段日子,你就好好忙你的婚事,不能再引人注目了。”
伏夔也是聰明之人,自然馬上就明白了伏湛的意思,躬身道,“父親說的是,兒子領命。”
伏湛點點頭,“早上公主悄悄派人來傳話,說過幾日連貴妃生辰,陛下準備大辦,禮部已經在擬節目單了。
可是陛下的意思是宮中的那些個歌舞都看膩了,準備找民間的雜耍進宮為連貴妃賀壽,禮部也依命在尋找了,我們也要準備了,這次來不及就算了,但是以後不能老讓禮部來操心這事,這才是我們下一步要忙的事情呢。”
甫君凌與伏夔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時候為連君章賀壽也跟他們所謀的大事相關了,雖然他們都知道為了大計,宇文翽不得不做出寵幸連君章的樣子來,可要讓他們去拍連君章的馬屁,兩人可是一百個不情願。
兩人心中百般不願,臉上自然而然顯現了出來,伏湛無奈地搖頭,“到底還是孩子,這般意氣用事,不就是找雜耍班子嗎,你就當是為自己找的不就成了麼?”
兩人無法,只得答應著,就聽伏湛問道:“伯卿,那個死在大牢裡的刺客,家屬可安頓好了麼?”
“父親放心,我已給足了他們一家下半輩子的吃用,還把他們安頓到了大周南邊,那個刺客沒有留下身份文牒之類的東西,刑部查不出他的身份,更不會追查到他的家人。”
那晚宇文翽要他幫自己的忙,終於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甫君凌才終於知曉原來那日獵場上的刺客居然是宇文翽指派,目的就是要藉著這件事,撤換龍禁尉大將軍滿屈,同時在龍禁尉中撕開一個口子,建立一個真正忠於自己的組織。
一切都是按照預定的在發展,原本伏湛以為要跟對方脣槍舌劍好久才成形,卻沒想到後來居然不知打哪兒竄出來一隻老虎,雖然被擊斃,卻也成功惹得眾人對滿屈不滿,沒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滿屈,推上了尹賀弗。
也是從那晚開始,他正式參與到了宇文翽扳倒連且昌的計劃核心中來,偷偷與伏家聯絡,執行宇文翽與伏湛安排的種種命令,為了不讓外人看出他與伏家的聯絡突然密切,每次來伏家,他都是半天翻牆偷偷來,商量完事情後,再躍房悄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