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青廬
按照大周規矩，皇城宮城中皆不許騎馬，眾人的馬匹早在乾安門時就被人遷走，此時都徒步而行。
扶羅見一行人中有人手中捧著銀罌，有人握著銀滕，走在隊伍最前端的人手中端著銅鏡，還倒著走。
扶羅不知這是宇文氏中的一種古老傳說，銀罌銀滕均可辟邪，而銅鏡則可把妖魔鬼怪收入鏡中，只是覺得頗頗有趣。
走了不多久，隊伍又停了下來，郭泰夫人來到鳳輦前，對襄國公主道：“請公主下輦，跨馬鞍，跨過溝坎，一生順遂平安。”
眾人正要起步，突然聽見身後一個女子大聲道：“喂，郭夫人，莫把那銀馬鞍拿走，我家小姐要要跨馬鞍。”
那女子說話甚是無禮，眾人心下不悅，紛紛回頭，見又一支隊伍簇擁著一輛輦車浩浩蕩蕩而來，瞧勢頭竟不下襄國公主的隊伍，連那輦車也裝飾豪華，不差於襄國公主的鳳輦。
扶羅心中清楚，那女子口中的小姐必是連君章無疑，素知她刁蠻霸道，不講道理，今日雖未見她面，只看她侍女的做派，便知有其僕必有其主。
郭泰夫人極是為難，按照大周禮儀，只有皇后才有權跨馬鞍，過黃道，嬪妃是萬萬不能有此禮遇的。
可右賢王這些年在朝中炙手可熱，連皇帝都要容忍他三分，這次親迎，硬是加上了連君章，但鴻臚寺卿吩咐時，並未說過連君章也可跨馬鞍，不由躊躇不已，大是為難。
那侍女見前面隊伍遲遲不走，於是提高嗓門道：“我的話你聽不到嗎，難不成還要我家小姐親自跟你說。”
眾人皆面露怒容，連扶羅也怒極，一個丫頭在宮城內大呼小叫，如此無禮。
宗正雖只是掌管皇帝親族和外戚勳貴事務的官員，可到底是九卿之一，她竟絲毫不將他的夫人放入眼中，當真囂張之極。
郭泰夫人儘管不敢當面發作，可也是直眉怒目，雙手發抖，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聽耳畔襄國公主綿軟的聲音道：“我方來宮城，不諳道路，勞煩郭夫人帶我去青廬吧。”
郭泰夫人知襄國公主給她臺階下，心中感激不已，不再理會身後的那個侍女，大聲道：“公主上輦，起駕。”
郭泰夫人走到搬走銀馬鞍的小黃門身旁，低聲囑咐了幾句，那小黃門連連點頭，在襄國公主的鳳輦離去後，又將馬鞍恭恭敬敬地放回了遠處。
扶羅一邊隨著隊伍向前走，一邊回過頭去，見那侍女攙著也是一身鳳冠霞帔的連君章跨過馬鞍，不由冷哼一聲。
轉頭看著宮城內處處懸著紅綢，掛著大紅燈籠，貼著大紅喜字，一派張燈結綵，人人臉上笑意盎然，心中禁不住替襄國公主難過。
堂堂一國公主，連婚禮都要與他人一道也就罷了，而且這滿宮城的喜慶，到底有幾分是留與她的，又有幾分是因為連君章，只怕誰也說不清。
一行人彎彎曲曲走了好一陣子，終於在申時時分來到一座大帳前面。郭泰夫人上前攙扶襄國公主下鳳輦，躬身行禮道：“公主，青廬已到，妾身告退了。”說完，率領眾人慢慢後退了十步，這才轉身離開。
扶羅見眼前佇立著一座用雨過天青軟煙羅搭成的帳子，帳子上滿滿繡著一條騰空躍出的金龍，身後一隻振翅高飛的鳳凰，龍鳳相依相偎，在雲山霧海中翱翔。
帳子內立時有人打起門簾，迎了出來，侍女攙著襄國公主步入青廬，見帳子內甚是闊朗，粗粗算來，竟能站下上百人不止。
帳內擺著一張紫檀雕龍鳳喜字小几，小几旁身穿緋羅蹙金刺五鳳朝服的竟陵公主正襟危坐，滿面含笑地看著襄國公主。
襄國公主忙向竟陵公主行禮，竟陵公主站起身來，過來拖著襄國公主的手，笑道：“不用這麼多禮，按規矩，你還要等一個時辰才能與陛下行合巹禮，我怕你覺得悶，就特地過來陪你坐坐。”
扶羅曾聽宮裡派來給襄國公主講解大周習俗禮儀的嬤嬤說過，在青廬中是新娘子獨處的，並無他人作陪，可如今竟陵公主竟然來陪她，也難怪襄國公主進帳時，身旁侍女一臉的驚詫。
襄國公主順從地坐在竟陵公主身畔，還未開口，就聽竟陵公主說道：“我方才聽說，你入麗正門時有些小風波，故過來瞧瞧。”
扶羅陡然明白了，竟陵公主是聽說了連君章在麗正門執意要跨馬鞍，才特意入了青廬，一是來安慰襄國公主，二來也是抬升襄國公主的氣勢，彈壓連君章的氣焰。
襄國公主不以為意地笑道：“不過小事而已，哪裡就值得公主親自來問，襄國多謝公主關懷。”
竟陵公主假作不滿地道：“怎麼還這等客氣，過了今晚，就是我名副其實的弟媳婦了，怎麼連聲長姐都不願意喚嗎？”
周圍的侍女嬤嬤都握著嘴笑了，連扶羅都低下頭去偷偷笑著，襄國公主羞得粉臉緋紅，連耳根子都紅成一片，頭垂到胸前，低低地喚了一聲：“長姐。”
竟陵公主摸了摸耳朵，道：“曼卿，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清。”說完，故意扭頭問穆姜道，“穆姜，你聽見了嗎？”
穆姜自然知曉竟陵公主的心意，也裝模作樣地行禮道：“回公主，婢子耳朵不好，也沒聽清楚。”
周圍的人笑的更歡了，那些嬤嬤還能強行忍住，年輕些的侍女竟然有人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忙低頭捂嘴。襄國公主的臉更紅了，稍稍大聲道：“長姐。”
竟陵公主知她麵皮極薄，玩笑再開下去，估計這一天頭都抬不起來了，忙岔開話題，問她些家常話，襄國公主見她不再提方才的話，也漸漸褪去了羞怯。兩人談談說說，極是融洽。
兩人談了大半個時辰，隨侍的侍女嬤嬤上前伺候襄國公主洗漱用膳，襄國公主遲疑地看了下竟陵公主，竟陵公主笑道：“今日你大約從早起就沒吃過什麼東西吧，先用點墊墊吧，一會還有的折騰呢。”
侍女嬤嬤在小几上擺上各色精細點心，襄國公主因讓竟陵公主，竟陵公主笑道：“曼卿不必跟我客氣，我來之前已在自己宮中吃了些，你自己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