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張狂
襄國公主謝了罪，拈起幾枚細點放入口中，細細嚼著。這樣的膳食自然不會讓人吃飽，只是有了約莫有三分飽，侍女嬤嬤就撤走了點心，並拿來了胭脂水粉，仔細替襄國公主補妝。
正在此時，帳外喜氣悠揚的絲竹之聲又喜氣洋洋地響了起來，侍女上前對襄國公主道：“公主，該出去了，否則就遲了……”
“你也該去了，”竟陵公主見她遲疑不決，知她是想送自己，遂笑道，“你莫管我了，趕緊去吧，莫耽擱了。”
襄國公主萬福道：“長姐，曼卿先告辭了。”
兩個侍女走上前來，同時扶住了襄國公主的左右手肘，蓮步輕移，緩緩步出了青廬。
此處是宮城中宇文翽的寢宮龍乾宮，扶羅曾聽嬤嬤講過大周婚俗禮儀，每對新婚夫婦都要去祠堂拜祭新郎的歷代先祖牌位。
但是皇帝的歷代先皇牌位都供奉在太廟中，可太廟只能祭祀，不能舉行婚禮，是以每位皇子成婚時，要都將先皇靈位請出，待婚禮結束後才請回。
這次欽天監算過，此次先皇的靈位必須擺放在龍乾宮正殿最為吉利，是以青帳也設在了龍乾宮中。
而拜祭過歷代先祖後，文武百官還要為皇帝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禮，這些同樣要在龍乾宮中舉行，按照大周的禮儀，別說扶羅這種毫不相干的人，連竟陵公主這個親姐姐也不能去觀禮。
扶羅待在青廬中正與竟陵公主閒聊，突然聽一個嬌聲嗲氣的聲音道：“陛下，我也要想跟您去拜祭先皇們。”
扶羅臉色瞬間就變了，這個連君章執意跨馬鞍也就算了，居然還要跟皇后一道去拜祭祖先，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自大周建國起，與皇帝一起祭拜先祖的人只能是皇后，嬪妃是萬沒有這樣的權利的。如今連君章不僅想要僭越皇后之位，而且在皇帝面前也如此囂張跋扈，連妾字都不說，居然自稱“我”，簡直狂妄至極。
竟陵公主二話不說，起身就出了青廬，扶羅緊隨其後。
扶羅見一身鳳冠霞帔的連君章扶著侍女的手，妖妖嬈嬈地向著正殿走來。眾人臉上都露出不忿之色，可又不敢說什麼。
扶羅看了宇文翽一眼，見他身著玄黑緙絲冕服，其上用金銀絲線和孔雀羽繡著日月星辰、山川、華蟲、宗彝、紅藻等十二章紋圖案，前襟上用絳色緞緝米珠繡著一隻在雲海中翻騰的飛龍，頭上戴著通天冠，冕板上垂著十二冕旒，臉色也如同這黑色冕服一般。
連君章見宇文翽面色陰沉，並未答言，又想開口說話，突然從身後傳來冷冷的聲音：“君章妹子，我素聞右賢王以禮治家，家人也都謙恭守禮，怎得他沒教你哪些地方去得，哪些地方去不得嗎？”
眾人聞聲望去，見竟陵公主嘴角微微上撇，看似微笑，可是笑意卻全沒傳到聲音中去，讓人頗覺寒意凜冽。
宇文翽與襄國公主微微欠身，算是見禮，扶羅與眾人皆知兩人心意，也紛紛跪下行禮，連君章尷尬不已，只好跟隨眾人萬福道：“見過竟陵公主。”
竟陵公主面上冷冷的，嘴角隨意扯了下，算是對她笑了下，懶洋洋地道：“都起來吧。”
眾人起身後，連君章故作請罪道：“竟陵公主見諒，君章今日嫁於陛下，想見一見諸位先皇，好讓他們知曉，陛下以後又多了一個人來侍奉。”
扶羅心下甚是憤怒，不想竟陵公主倒是笑了起來：“君章妹子，其實大周諸位先皇你幾年前就拜祭過啊，先帝更是見過你不知多少次，你今日縱不去拜見，他們也不會怪罪於你。倒是曼卿初來乍到，想必諸位先皇更是想見見她吧。”
扶羅偷偷笑了起來，連君章勃然大怒，曾嫁給宇文昉的事是她這輩子都不願再提及的，平日裡沒人敢在她面前說半個字，可如今竟被竟陵公主在大庭廣眾下公然提及羞辱。
連君章正欲發作，見竟陵公主一臉威嚴肅穆，被她渾身的氣勢之攝，居然訥訥不能成言，竟陵公主輕蔑一笑，對侍女嬤嬤喝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扶貴妃回殿休息。”
竟陵公主身畔的侍女立時上前，對連君章躬身行禮：“婢子們送貴妃娘娘回宮。”說完，不由分說扶著連君章轉身離去。
扶羅聽甫君凌講過連君章的事，也對連家的行徑頗為不齒，如今見連君章狼狽不堪地被竟陵公主的侍女攙走，心中暗暗好笑之餘，也甚是佩服竟陵公主的手段和氣勢，不動聲色中瞬間把連君章的氣焰打壓了下去。
宇文翽對竟陵公主微微一笑，攜著襄國公主的手進入了龍乾宮正殿，其餘人依禮垂手侍立在殿外，大概有半個時辰時分，兩人又攜手從正殿退了出來。
眾人立即上前，簇擁著兩人返回青帳，一進帳子，都不由自主地吃了一驚。原本陪同襄國公主的竟陵公主竟然並未離開，見到眾人進帳，笑逐顏開地從案几邊站起身來。
宇文翽倒是不似眾人那般意外，也滿面笑容地望著竟陵公主道：“長姐到底還是來了。”
眾人正不解其意，竟陵公主身旁的侍女在喜娘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喜娘登時一驚，見那侍女瞪著自己，一邊忙不迭地答應著，一邊取來一套鑲龍嵌鳳的琥珀色瑪瑙酒盅，一一遞給宇文翽與襄國公主，躬身道：“請陛下與公主飲酒。”
兩人正自慢慢地飲著，帳內響起竟陵公主柔和的聲音：“良辰美景今日好，雕樑畫棟迎新人。花團緊簇賓客滿，玉樹銀花神靈顧。鴛鴦織就欲雙飛，鸞鳳合鳴結良緣。一世姻緣，二人連理，福祉無盡，子孫連綿，享壽無窮。仁孝良善，富貴恩榮，吉祥如意，神明眷顧……”
扶羅大吃一驚，她曾聽迎襄國公主的嬤嬤講過，按照大周禮儀，婚禮祝詞是要宗正官郭泰來唱的，卻不知為何，居然換成了竟陵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