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告期
“噼啪、噼啪……”孝賢坊內的朱雀大街上,處處張燈結綵,喧天鞭炮聲震天價響,街上行人簇簇,摩肩接踵,放眼望去,烏壓壓地站了慢慢一街。
孝賢坊位於雒邑宮城西南,坊內居住的多是高官顯貴和城內的有錢人家,尤其是朱雀大街兩邊的宅子,更是當朝三品以上的官員居所。
此次宇文翽為襄國公主行告期之禮,已下旨不禁百姓觀禮,是以不光孝賢坊,連雒邑城內其它坊內的民眾都自發趕來湊熱鬧,當下就把朱雀大街圍了個紮紮實實,水洩不通。
這天一大早,甫府就派出幾百府兵,在府兩旁的街道上維持秩序,牢牢地把圍觀的眾人擋在街道兩旁,還有幾百名府兵裝扮成路人,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隨時留意兩旁人群,以免再有人趁亂作怪,渾水摸魚。
自從發生刺殺公主事件後,甫府加強了守備,幾千名府兵全部取消旬休,一天十二個時辰無休止輪班,公主所住之地更是重兵把守,防止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今天是宇文翽委派鴻臚寺卿來甫府行告期之禮的日子,又下了不禁觀看的旨意,如此一來,守衛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扶羅身上穿著寶藍色襜褕,頭上挽髻,喬裝改扮成了個少年男子,也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原本甫君凌並不想讓她也來負責門前的守衛,可她卻嫌整日待在公主那裡氣悶,非要出來湊湊熱鬧。
甫君凌知她一片好心,想為甫府守衛盡一份力,只得由她,只是細細叮囑她務必小心,鴻臚寺卿進府後她也要趕緊回來。
扶羅以前聽孃親說過,漢人的婚姻有六禮之儀,分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告期、親迎。而按照大周文帝定下的規矩,皇帝大婚,六禮中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徵都須小辦,直到告期開始才許大辦。
巧的是在行前四禮時,自己與甫君凌還在大燕境內跟蹤周放,這還算是兩人趕上的第一禮,扶羅從骨子裡就好奇,所以此次無論如何也要混出府來瞧瞧熱鬧。
甫府自十日前,就在湞陽長公主的指揮下,幾百名侍女僕從把府內上上下下就清理了數遍,連死角旮旯都一概沒有放過。
扶羅感嘆,在烏弋,國君結婚從不用這般麻煩,看重哪家姑娘,下個聘禮,選個日子,快馬就可迎回,哪像這裡,事無鉅細,繁瑣至極,只叫人心生厭煩。
其實不止扶羅覺得麻煩,她知道甫君凌也不喜歡襄國公主住進他家,一點都不喜歡,只是迫於皇命,無可奈何。
每天代替父母去給公主請安時,扶羅都能感受到他不冷不熱的態度,尤其在公主遇刺自己身受重傷後,她愈發能感覺到甫君凌對此事的不耐煩,她明白其中的緣故,可又不好相勸,只是暗暗嘆息。
正自想著,忽然遠處隱隱傳來一陣悠揚的絲竹之聲,扶羅一凜,心知鴻臚寺卿率領的禮儀隊伍就要過來了。
此時原本就大門洞開的甫府正門,甫琛、湞陽長公主與甫君凌三人身著朝服,從大門中緩步走出,屏氣凝神地站在門外等候。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時分,禮儀隊伍終於來到了近前,大約有近百人上下,在正副兩使的帶領下,整齊走來,兩旁人群立刻**起來,紛紛對著隊伍指手畫腳地議論。
想來也是,自從大周立國,高皇帝與文皇帝都是在已成年娶親後才繼位,在任期間只進行過冊立皇后大典,在位的皇帝娶親可真是開國頭一遭。
扶羅聽甫君凌跟她講過,因為沒有前例可循,很多禮部官員也是根據典籍和律法的規定,現制定了一套規程來做,當時在皇宮欽天監祭天行禮時,就有不少文武官員去湊熱鬧,更別提這些升斗小民了,自然更是要瞧個夠才罷休。
禮儀隊伍來到甫府門口,甫琛三人一起跪下迎接,就見隊伍中一人越眾而出,捧著聖旨當眾宣讀著。
扶羅隔得遠,自然聽不清他的話,不過她也不在意這些,她全神貫注留意著周遭的動靜,不敢有一絲怠慢。
沒過多久,就見甫琛接旨起身,三人躬身將宣旨那人迎入府內,後面的隊伍也魚貫進府,甫君凌曾對她講過,隊伍進府後自然有人帶著去吃酒,也沒有什麼大事,到時她也跟著回去便是。
扶羅眼見眾人皆進了府,這才墮後進門,不想門口一人一見她,便微微躬身:“扶羅姑娘,少年請您到東花廳去一趟。”
扶羅見此人乃是甫君凌身邊的一個親兵,奇怪問道:“你家少年不是要去招待迎親隊伍嗎,怎的讓我到那邊去?”
那親兵恭恭敬敬地回道:“少年說,他有幾個朋友來拜訪,扶羅姑娘也認識的,是以請您過去一趟。”
扶羅走進去,偌大的花廳裡坐了三個衣著華貴的少年。
面南坐的那個少年一張國字臉,面龐黝黑,雖然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卻是一副膀粗腰圓的體格,就是平素裡沉默寡言的呼延昭。
面東坐的那個少年也是一張國字臉,只是下頜略微尖些,面龐白淨,濃眉大眼,神采飛揚,就是喜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尹賀弗。
面北坐的那個少年跟其他兩人明顯不同,長相白皙俊美,乍看之下竟與甫君凌有幾分相似,只是英俊稍遜幾分,倒是多了幾分陰鬱,令人不願親近,年紀似乎也大了其餘三人幾歲,自然是伏夔。
都是老相識了,扶羅向三人一一行禮,伏夔和呼延昭微微傾身,算是還禮,只有尹賀弗大喇喇地坐著,手中拈起一枚枚果子,扔進嘴裡大嚼,全然無視伏夔向他一個勁向他打眼色。
“扶羅姑娘好大的架子,知道我們來了,也不過來跟我們敘敘話,還要著人去請才行。”
說話的人是尹賀弗,扶羅也不惱,三年前她就跟他不停地鬥嘴,如今三年過去了,他倒是一點都沒變,整日裡就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全然不顧說話會不會開罪別人。
放在平日裡,她早就反脣相譏了,可今天是甫府家的好日子,她不想讓別人看笑話,笑著說:“尹公子說得是,下次尹公子大駕光臨時,我一定倒履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