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痛惜
這個問題在扶羅剛清醒時就問過，甫君凌沒想到過了這十幾日她竟然還惦記著，當下甚是感動，對她毫不隱瞞，“陛下嘴上雖然不說，心裡也是極明白的，並未太過責罰，只是將爹爹的職級由二品降為三品，降品不降職，罰俸一年，如此而已。”
扶羅雖然也清楚，這處罰確實說不上重，可也不知為什麼心裡總是悶悶不樂，似乎是因為自己沒盡到責任才害的甫家挨罰，心下不由更是難過，眼圈都不禁泛紅了。
甫君凌見她哭了，不禁急道：“羅兒，我都不難過，你哭什麼，大夫說你這些日子一定要保持心情暢快，方對傷勢癒合有益，乖，快別哭了。”
扶羅難受地說：“都是我沒盡到責任，如果我當時不是貪圖跟公主敘話吃茶，能守在綠波苑門口，說不定刺客連進門的機會都沒有。”
“盡胡說，”甫君凌愈發焦急難安，“若不是你拼命救兩位公主，這會兒甫府上上下下只怕更沒有好日子過了，連我爹爹孃親還有二孃都誇你了不起，面對那麼多人圍攻，寧死不退，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保護公主安全，這天下只怕沒有第二個女子能做到。”
“當真？”扶羅雙眼亮晶晶的，一個勁地追問著，“你爹爹孃親當真這麼誇我？”
甫君凌只覺她是個小孩心性，聽到有人誇獎就樂成這個樣子，不由噗嗤一笑，“那當然了，要不要讓他們當著你的面再講一遍？”
“那倒不必了，”扶羅的臉忽然又垮了下來，噘著嘴垂頭喪氣地道，“可你爹爹還是被皇帝降級，還罰了一年的俸祿，降級也就算了，早晚會再升上去，可一年不給俸祿，這府裡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不知怎的，甫君凌突然覺得扶羅很是可愛，看著她無精打采的樣子，忽然很想逗逗她，也不由嘆氣道：“是啊，你說的對，自從得知爹爹被罰俸，孃親一直在為這個焦心，整日吃不下睡不著，好不憂心。只怕這一年的日子難熬了。”
扶羅自從認識他那日起，他雖然恃才倨傲，卻很少撒謊騙人，所以也一貫都很相信他的話，如今聽他這樣說，自然以為是真的，原本自己只是隨口提提，沒想到一語成讖，當下心急如焚：
“那該怎麼辦呢，要不這樣吧，我給爹爹孃親寫封信，讓他們送些銀錢過來，好歹可以讓府裡能撐上一段日子，你們再想想別的法子，看怎麼能順利渡過這一年。”
甫君凌原本還想再說些瞎話來逗她，就見她一臉焦急的樣子，心中倒開始有些不忍，於是噗嗤一笑道：“好了，羅兒，我逗你玩呢。”
扶羅一呆，見甫君凌臉上促狹中還帶了隱隱的歉意，這才明白自己上當受騙，不禁又氣又急，重重哼了一聲，“人家好心好意替你著急想法子，你倒好，拿人家取笑，不理你了。”
扶羅賭氣躺回榻上，順手拉過玉色繡折枝堆花錦被，狠狠蒙上頭，不再理睬甫君凌。
過了良久，屋內闃寂無聲，兩人一時都未再說話，扶羅心下惴惴不安，畢竟甫君凌只是開開玩笑，自己卻發這麼大的脾氣，也不知他是否生氣了，所以一直緘口不言。
扶羅忐忑不安，卻終歸臉皮薄，拉不下面皮主動認錯，正不知該怎麼下這個臺階，驀地，扶羅感覺自己的右手被甫君凌隔著薄被緊緊握住，聽甫君凌低沉的聲音隔著薄被傳進自己耳中：“羅兒，答應我，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先保護自己不受傷害，好嗎？”
扶羅心頭大震，眼眶微微發熱，臉上燒得火燙，裹在被中一動不動，只覺得甫君凌握著自己的手在輕輕顫抖，一時屋內又恢復到了方才的靜寂中，似乎都能聽到兩人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襄國公主遇刺那日，他在宮中聽到訊息時，他最關心的居然不是公主的安危，而是她安全與否。
匆匆跟宇文翽告罪後返回家中，見到躺在榻上的她滿面蒼白，已全無血色，雖然大夫已為她止血，渾身上下也被侍女拭得乾乾淨淨，可一見到換下的衣衫上到處都是血跡，幾乎成了一件血衣，他的腿當即就軟了下來。
等再看見綠波苑那一灘又一灘的血液時，他只覺得，那地上的血液彷彿衝進了他的頭上，幾欲昏厥過去。
他無法想象她在毫無勝算的情況下，是如何抱著必死的決心拼命廝殺，他只知道一想到這些，他的心就痛到了極致，幾乎想生啖刺客之肉來為她復仇。
不知是否父母已然察覺了自己的這股恨意，審訊刺客時，父親沒同意他在場，也好，如若他在，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失態的事情來。
他只是守在她榻前，寸步不離，餓了就跟侍女一道在外間用膳，累了就睡在她的榻前，他也清楚，即使自己這樣做，對她的傷勢康復沒有任何幫助，可回到自己房間，根本食不下咽睡不安寢，還不如能時時見到她讓自己安心。
原本父親要強硬命令他回去，可母親看見他如痴如狂的模樣時，似乎明晰了什麼，極力勸住了父親，由他去了。
終於等到了她醒來，那一刻他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短短几日竟宛若過了幾年的光陰，久的或許自己老了也等不來這天了。
不過片時，甫君凌卻感覺仿若過了一日那麼久，扶羅終於掀開薄被，正視著甫君凌，鄭重地點了下頭：
“凌哥哥，先前我拼命，是怕公主在你府上，一旦有個好歹，你們全家勢必要遭殃，那一刻我想不到自己的安危，只想著哪怕自己死了，也不能讓你受懲罰，你今日這麼說，我記在心上了，我答應你，無論何時何地，一定會盡力保證自己安全的。”
甫君凌伸手握住扶羅窄窄的肩頭，微一用力，把扶羅擁入自己懷中。扶羅伸出雙臂，反抱住甫君凌，兩人輕輕相擁，心甜意洽，幸福氤氳瀰漫了兩人，渾不知天地萬物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