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離去
兩人談談說說,一直到了申時三刻時分才回造陽城,甫君凌是隱姓埋名來到大燕,自然有宇文翽命人為其偽造的大燕身份文牒,是以就在離那家宅子不遠處找了家客店,開了一間上房。
扶羅並無大燕的身份文牒,又無法出示大周開具的通關文牒,無法正常住店,只能趁人不注意偷偷混入客店,住進甫君凌所開的房間中。
兩人晝夜輪班輪流監視那人,四天後的酉末戌初,扶羅正伏在牆頭監視著那人的一舉一動,突然肩頭被輕輕一拍,不必回頭也知是甫君凌來接班,果然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羅兒,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來監視他。”
“嗯,”扶羅回頭對甫君凌道,“他中午吃完飯就回到房間,一直沒出來。”
甫君凌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你趕緊回去歇著吧。”
扶羅正欲躍下牆頭,突然房門一動,兩人趕緊趴下,就見那人從房間推門出來,走向宅子後面的馬廄,兩人相視一眼,扶羅低聲道:“莫非他要離開了?”
甫君凌道:“有可能。”兩人看著那人果然從馬廄牽走了他的馬匹,正要躍下跟隨,突然兩人同時想起一事,扶羅對甫君凌道:“我們的馬,怎麼辦?”
甫君凌想了片刻,眼見那人牽著馬走出去,知再無時間猶豫,當機立斷,對扶羅道:“你回客棧牽馬,我來跟著。”
扶羅見那人已翻身上馬,情知已來不及了,搖頭道:“先跟著,路上再說。”
說完,抽出腰間的玉色長鞭,交給甫君凌,甫君凌會意,右手凌空甩出,長鞭搭住遠處的大樹,左手自然而然扶在扶羅的腰上,兩人相視,微微點頭,長鞭一借力,同時奮力躍出,宛若騰雲駕霧般落到了大樹上。
幾下起落後,兩人已趕到那人身後不遠處,也所幸路上行人不多,並未發現二人凌空而躍。
眼見那人轉入一條寬闊的大路,甫君凌瞧了一下,附近再無樹木可以借力,遂焦急地望向扶羅。
扶羅微微一笑,接過甫君凌手中長鞭,揚手一鞭,也不知她用了什麼法子,鞭頭竟牢牢地搭在了路口屋子的牆上,可畢竟不比纏在樹上,扶羅對甫君凌道:“凌哥哥,我先過去,再接你過來。”
說完,凌空一躍,撲向對面的屋子,在屋頂站定後,扔出長鞭,甫君凌緊緊抓住鞭頭,微一借力,跟著也躍上了對面的屋頂。
兩人俯首一看路面,不由喜笑顏開,原來這是造陽城中最繁華的一條街道,街上行人如織,摩肩接踵,那人已無法繼續騎馬而行,只能牽著馬步行,而且這條路是通向東門的必經之路,看他前進的方向,必是出東門無疑。
此時華燈初上,明朗通亮的燈光,將長達兩裡的街道輝映得如同白晝一般。街道兩旁樓房林立,商鋪櫛次鱗比,竟然還有一間似模似樣的八仙店南瓦子。
街面上更是熱鬧非凡,商品琳琅滿目,又以頭面、冠梳、領抹、珍玩之類最多,更讓甫君凌意外的是,在街道一隅,竟然有人在賃馬,不由喜出望外,轉頭還沒說話,扶羅就搶先道:“凌哥哥,你快去買馬,我跟著那人。”
甫君凌上前跟商販問價,商販甚是熱情,居然要牽馬送他歸家。甫君凌連連推辭,這才帶著兩匹馬脫身。
甫君凌疾步趕上扶羅,邊走邊問道:“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定是早就知曉這城裡有賃馬之處,是以不讓我回客棧牽馬。”
“是啊,這三天來,我每天都會來這條街上逛,自然知曉。”扶羅調皮地應道,“我那日整整跑了一日,才弄到馬匹,可累壞了,自然要隨時留意哪裡能弄到馬,免得再受第二遭罪,哪像凌哥哥,隨時有人送馬,當然不放在心上,每日回到客棧就知道矇頭大睡。”
甫君凌知她是在調侃自己,也不以為意,只是淡淡一笑,眼見那人已行至東城門,翻身上馬,奔出城外,兩人相對點頭,也策馬賓士,追隨而去。
兩人跟了那人足足有五六天,一路上多是官道小徑,兩人不敢跟隨太近,以免被那人發現蹤跡。幸而扶羅那日在他馬匹的蹄鐵上做過手腳,即使只跟著蹄鐵留在地上的印記也容易得緊。
已是晚上亥時,一彎新月如鉤,斜斜掛在遙遠深邃的天際。此時已是四月初,涼風襲人,闃寂無聲的窗外隱隱約約響著今春最後的一絲風鳴聲。
扶羅轉頭望向躺在**熟睡的甫君凌,輕柔一笑,忽然,窗外刮進一陣清涼的夜風,忙走過去,輕輕為甫君凌掖了下被角。
今天傍晚,兩人一路追著那人來到這個名叫旬吳的市鎮,眼見那人進了鎮上的一家大客棧,甫君凌混進客棧摸清了那人住的房間,發現房間對面街上還有一家客棧,於是在這家客棧裡定了一間上房,與那人的房間隔街相對。
與往常一般,扶羅守上半夜,子時過後,甫君凌再守下半夜。
扶羅起身正欲再走向窗邊,突然聽見客棧的大門“砰砰砰”被拍打個不停,店夥計拖拉著鞋子,踢踢踏踏地走著,邊走邊破口大罵。
甫君凌登時從睡夢中驚醒,見扶羅正在自己身畔,微微一怔,問道:“怎麼回事?”
扶羅右手手指在嘴邊一放,搖了搖頭。
兩人不再言語,靜靜地傾聽著樓下的動靜,就聽店夥計一塊塊地搬下門板,跟著一陣人聲喧譁,竟是幾十人一起進店,店夥計大聲道:“是鏢局的達官爺,各位大爺快請進。”
甫君凌衝扶羅一點頭,扶羅會意,立時起身走向窗邊,藏在窗後,警惕地四下張望。
甫君凌悄悄來到門邊,伸指戳破一旁窗上的窗紙,湊眼瞧去,就見原本漆黑一片的客棧大堂燈火通明,坐滿了人,瞧這些人的衣著打扮,倒像是鏢局子裡的鏢師和趟子手,還有二十幾個車伕把大車一輛輛推進客棧。
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鏢局的人才進房休息,客棧也恢復了平靜,甫君凌見並無異樣,遂對扶羅道:“你睡吧,我來守著。”
扶羅也不客氣,合衣往榻上一躺,不久便陷入夢鄉,甫君凌起身來到窗邊,坐在扶羅坐過的蒲墊上,靜靜盯著隔街的房間,一夜未曾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