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生氣
甫君凌聞聲回頭望去,見不遠處的一棵樹樹身橫臥在溪水上,扶羅站在樹身上,頭挽雙環望仙髻,身上是一件耦合色的百褶裙,身姿婀娜綽約,清風拂過,裙裾翩然起舞,恍若仙子幾欲乘風而去。
甫君凌一直吊著的心終於回到了原處,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地望著扶羅,周身的火氣呼的一下子升到了頭頂。
扶羅見甫君凌這副樣子,也知道這次擅作主張去追蹤肯定惹惱了他,偷偷扯了扯嘴角,慢慢騰騰地蹭了過去。
“凌哥哥,你別生氣嘛,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地嗎?既沒缺胳膊也沒斷腿的,好好站在這裡呢。”
扶羅拉著甫君凌的衣袖搖晃著撒嬌,甫君凌心中的怒氣卻愈發大了,“你還盼著自己缺胳膊少腿啊?三年前在軍帳裡,你答應過我什麼,你都忘記了嗎?”
扶羅頭皮發麻,她也知道自己這次實在有些過分,明明答應他好好等到明天再想辦法,一轉眼就溜走了,可扶羅心中又有著止不住的委屈,犯險也是為了他,自己幾天幾夜也沒睡過幾個時辰,就是怕跟丟了人,他不感激也就算了,還這麼大聲地罵人。
想到這裡,扶羅也臉色一沉,重重哼了一聲,“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甫君凌渾身氣的發抖,右手竟不自覺地高揚起來,可他一見到扶羅兩丸晶瑩剔透的眼瞳中滿含著淚水,一張雪白的臉孔卻滿是倔強倨傲,登時好像一桶涼水澆在了身上,立時清醒了不少。
自己在做什麼啊,明明對她心疼得要命,少一根頭髮都要難受半日,怎麼會想打她,自己莫不是中了什麼邪?
甫君凌的手緩緩放了下來,在扶羅的身上輕柔地拍了幾下,“以後再不聽話,還這樣打你。”
扶羅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聲來,撅著嘴道,“打就打,才不怕你呢。”
扶羅說完,衝甫君凌惡狠狠做了個鬼臉,甫君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左右瞧瞧,見不遠處一塊石頭還算乾淨,攜著扶羅的手走到石頭邊,掏出一塊帕子墊在石頭上,才讓扶羅坐了下來。
扶羅見他給自己鋪了帕子,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地坐在自己身畔,登時心中一甜,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事,遞給了甫君凌。
甫君凌見她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彷彿是給了他一個極其重要的東西,急忙開啟,卻見乾淨的怕帕子裡包了幾塊精緻的點心,不由眉眼一彎,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
扶羅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我想著凌哥哥一路往這裡趕,一定沒法子好好吃飯,就把今日吃剩的點心帶了一點過來,給你充充飢。”
甫君凌聽著她漫不經心的話語,再看看手中明顯是精挑細選過的糕點,心下雪亮,知道她還在跟自己方才怒氣攻心幾乎忍不住要打她的事計較,才這樣心口不一。
甫君凌其實對自己方才的作為也難受得緊,又見扶羅事事為自己著想,心中愈發過意不去,可他就是說不出道歉的話,想了想,把嘴巴伏在她的耳邊,輕輕說,“是嗎?那凌哥哥要好好謝謝羅兒嘍。”
甫君凌熾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邊,她的耳垂登時紅了,跟著半邊臉龐就宛若被清水浸透的宣紙,紅潤緩緩地氤氳了滿臉,不過片刻,她的臉就熱得好似要出汗一樣。
偏偏甫君凌還不放過她,一直怔怔地盯著她,整個人傻了一般,連咬了一口的點心含在口中,也忘了嚥下去。
扶羅又羞又惱,推了他一下,嗔道,“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甫君凌被她這一推才清醒過來,忙低下頭繼續吃些點心,口中卻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女孩子臉紅真的好美呢。”
扶羅聽了他這句無心的話,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快樂舒服,也不知為什麼,方才的委屈不滿一下子就飛到了爪哇國去了,她展顏一笑,頭緩緩地靠在了甫君凌的肩膀上。
甫君凌也是笑逐顏開,口中點心也愈吃愈香甜,他甚至覺得從小到大,從沒吃過這麼美味的糕點。
甫君凌這才稍稍放心,邊吃點心邊聽扶羅講兩人分別後的事,那天甫君凌離開般若寺後不久,那人也從後門離開,鑽進了寺後的那片竹林,跟了一個晚上,才走出那片竹林,來到小鎮甸上。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在那個鎮甸上繞來繞去,害的我一直在跟著他兜圈子。”扶羅一臉嫌惡地說著。
“那你是如何弄到馬匹的?”甫君凌好奇地問道,“我按照你留下的記號也繞著那個鎮甸轉了好久,可沒發現那裡有馬匹買賣。”
“哎,別提了,”扶羅滿臉無奈,“我足足走了一天,好不容易才碰到一個騎著馬的人,我好說歹說他也不肯把馬轉賣給我,我實在沒法子,只好耍了個手段,偷了他的馬,這才能一路追蹤至此。”
扶羅抬頭看著他一臉焦急的神色,不是作偽,又坐了下來,輕輕把手從甫君凌的手掌中抽出來,低聲道:“我也不是白取了他的馬,我還補給了他一錠金子,算來他還賺了便宜呢。”
一時寂靜了下來,甫君凌定了定心神,忽然想起一事來,問道:“你說你等了一日方才有馬,那你是如何知曉那人一路趕來了造陽?”
“這個容易,”扶羅又笑了,連眼角都透著些許得意,“那個小鎮甸上雖沒有賣馬的,卻有個鐵匠。我略施小計,弄爛了他馬匹上的蹄鐵,又給了那個鐵匠一錠銀子,讓他給那人做蹄鐵時嵌了個標記在上頭,一路上跟著地上的印記走,好找的很呢。”
“跟到造陽城後,發現他進了那家宅子,我不敢跟進去,只好像你方才那般在宅子裡探查,卻發現那宅子是家地下客棧,只收熟客,我沒法子,只好在附近找了間空房子,偷偷住進去,暗地裡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甫君凌明白,一般客棧在官府皆有備案,住客入住時都要提供身份文牒官憑路引,可是也有許多人因為種種原因拿不出這些,就催生了些許地下客棧。
表面看來是普通住家,卻收留南來北往的行人,但是又怕被官府發現查封,是以只肯做熟客買賣,生客概不接待,這種客棧,不只在大燕,在大周也是屢禁不止。
“那你又是如何知曉他最近幾日不會離開呢?”
“就在我監視他的第二日,客棧裡來了一個人找他,兩人在房間裡鬼鬼祟祟談了有一個多時辰,後來他出來跟客棧老闆說要再住五六日才走。”說到這裡,扶羅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早知如此,我就不用給他的馬匹下巴豆了,省了多少事呢。”
“你給他的馬匹下了巴豆?”甫君凌好笑地問道。
“嗯,”扶羅點點頭,“我想讓他在這裡多待幾日,等你來了,我們好一起追蹤。哎,讓他的馬白白受罪,真是罪過罪過。”
甫君凌見她雖然口口聲聲罪過罪過,卻是眼角眉梢含笑,顯然不過是正話反說,當下也是莞爾一笑,兩人相對而顧,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