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挑釁
或許失眠會過人，此時的甫君凌也是了無睡意，輾轉床榻，心中一片憤憤不平，哼，那個孫正，只怕不知害了多少人，被送去官府大獄吃牢飯倒也罷了，可那個週四，分明跟孫正就是一丘之貉，母親卻輕輕放過了，那以後他還是少不了為虎作倀欺侮人。
可又有什麼法子呢？如今父親賦閒在家，母親不願也不便再惹出是非來，引得朝野議論紛紛，也只能就此作罷。
今日母親亮出了湞陽長公主的身份，明日這件事就會傳遍整個村子，這宅子就再無安生日子可過，來拜訪攀關係的人會踏破門檻，而母親再來探訪也會極為不便，更會給父親帶來困擾，二孃自然明白其中利害關係，所以暫時同意了搬回甫府。
哎，這真是今日整整一天唯一的好訊息了吧。
甫君凌嘆了口氣，披上長袍，來到窗邊，順手推開窗戶。
今日是三月十七，窗外一輪圓月如晶瑩玉盤搬懸掛在蒼穹中，清亮的月華自遙遠的天際暢然洩下，夜涼如水，徐徐清風拂過，拂過了園子裡開的嬌豔欲滴的曼陀羅花，粉紫嫩黃的花瓣迎風而落，四周靜謐清幽，氤氳著一股朦朧神祕的氣息。
突然，一物夾帶著風聲迎面撲來，甫君凌偏頭讓過，那物“啪”的一聲打在牆上，滾落在地上，他凝神望去，見一個黑影迅捷無比地從牆頭躍了下去，他不想驚動母親和二孃，於是順手從牆上抽出彎刀，扒著窗戶，翻上屋頂，幾個起落，已竄至牆頭，一躍而下。
湞陽長公主與甫君凌住的是這所四合舍裡最好的北屋，離院牆甚近，甫君凌翻出牆頭後，就來到了宅子外面。
甫君凌拉起長袍的一角往腰裡一塞，貼著牆壁緩緩地前行，那人的腳程好快，甫君凌剛翻下牆頭，就不見了他的蹤影。
甫君凌沿著牆壁走了一會，並沒發現那人的蹤跡，雖然心有不甘，也無辦法，只得先回去再說。
正要翻上牆頭，忽然，對面破空聲中，又飛來一物，甫君凌微一側身，那物“啪”地打在他身側的牆上，這次他看的清楚，原來那物是塊小石子，那人就在對面不遠處的樹上，藏在枝丫間，見他盯著自己，又縱身向前躍去。
甫君凌這次卻沒動，看情形，此人是想引自己出來，才一次次故意洩露自己的行跡，可是為何要這麼做，難道他是想把他引開，好方便對宅子裡的人動手，如若是這樣，他到底想對誰下手，母親還是二孃？
想到這，甫君凌不再理會那人，翻身躍上了牆頭，準備回去，破空聲中，一物從身後猛地襲來，甫君凌怒氣上衝，竟不回身，彎刀一揮，“啪”的一聲，那物被重重彈了一下，激飛而出。
“好刀法！”陰女荀誇讚聲中躍上牆頭，甫君凌剛想開口，她立即搖頭：“今晚長公主在這裡，當心有人調虎離山。”
“二孃，你說那晚來宅子裡挑釁的人會是誰啊？”
這幾日來，甫君凌一直在想這件事，那晚他聽從陰女荀的勸告，沒有去追蹤那人的行蹤，而是返回了宅子，一夜沒閤眼，時刻提防，可那人卻再也沒出現。
奇怪！那人到底想做什麼，若是對宅子裡的人有惡意，可又事先提醒，難道只是純粹的惡作劇？
甫君凌也曾想過會不會是先前來宅子鬧事的那群地痞不忿母親的處置，故意深夜來攪擾宅子的安寧？
不會的，那群地痞已經知曉了母親和自己的身份，自然不敢再來聒噪，他們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甫君凌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只好看向陰女荀，卻見她呆呆地坐著，一言不發，臉色卻難看得緊。
“二孃，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甫君凌問了幾聲，見陰女荀還在神遊太虛，遂伸手在她臉前晃了幾晃。
陰女荀猛的一下清醒過來，整個人活似受了莫大的驚嚇，倒把甫君凌唬了一大跳。
“啊，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誰。”
陰女荀有些慌亂地說著，這幾日她一直疑心那個人是去而復返的何先生，無意中被甫君凌撞見，是以這幾日始終惴惴不安。
甫君凌還想追問，陰女荀卻主動轉換了話題，“凌兒，三年了，先帝駕崩可已經三年了。”
“那又怎麼樣？”甫君凌莫名其妙，不明白怎麼突然又扯到先帝身上了。
“三年一滿，國孝一除，你就可以成親了，你爹爹孃親該到烏弋提親了吧？”
“孃親說，爹爹眼下不過是一介白丁，即使去提親也會辱沒了人家姑娘，先等著爹爹官復原職再說。”
陰女荀見甫君凌白淨俊秀的臉龐有些蒼白，不禁後悔提起這件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說，“長公主說得有理，何況如今國孝才滿不足一個月，你就忙著親事，難免會讓有心人說長道短。”
“二孃說的是，反正我跟羅兒說過，我這輩子是非她不娶，她也不會嫁別人，我倆的親事是遲早的事罷了。”
陰女荀見甫君凌的臉上溫柔之中透著堅毅之色，暗暗點頭，突然又想起一事，“那秦家那邊有沒有什麼訊息？”
甫君凌臉上浮現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爹爹私下派人打探過，確實如羅兒所說，爹爹跟孃親商量過，藉口先帝駕崩，不宜嫁娶，就把婚約解了，秦家也很痛快就答允了。”
“這樣也好，秦家既然不願與甫家做親，直說便是，自家女兒離家，又去找其他女子來頂替，這等行徑簡直就是欺人太甚。虧得你爹爹和長公主胸襟廣大，不跟他家計較，換做別人肯定跟他們沒完。”
倒不是爹爹孃親大度寬容，只是鬧不清秦家的真實意圖是什麼，也不好公然跟他們過不去，只得吃下這個啞巴虧，含糊了事。甫君凌暗暗想著，他不想再說這些掃興的事，跟著問道：
“二孃，自打你搬進來，我就一直在宮裡當差，也沒來給您請安，您在這沁嵐莊住的可還舒心？”
自那日陰女荀隨湞陽長公主回甫府，就被安置在府中西南角上的一個叫沁嵐莊的小院子裡，聽說湞陽長公主想安排個離他們夫婦近些大些的宅院給她，可她怎麼不肯答應，自己開口要了這沁嵐齋，長公主力勸無用，也只得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