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審訊
正堂中,一個不足五尺的矮胖子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額頭上的汗水涔涔而下,也不敢擦拭一下。
這矮胖子就是這弘化村的里正,此時心裡像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方才陰宅的管家去他家尋他,說當朝湞陽長公主傳他,他還不信,可見了管家手中的宮牌後才大驚失色,屁滾尿流地跟著管家一路狂奔而來。
說實話,孫正常常率人鬧上陰宅這事他自然是知曉的,陰宅自然也有人告到他那裡,剛開始他還會裝模做樣地派人來把孫正趕走,可時日一長,他就沒這個耐心管這些無謂的閒事了。
更何況孫正不是隻在這陰宅放高利貸,他的場子可大得緊,好在這小子識趣,明白自己的營生是見不得光得,逢年過節都會有些孝敬到自己手中,所以平素也不好管緊了他,只要不鬧出大事,通常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今天這小子也不知到底是搭錯了哪根筋,居然惹上了當朝的長公主。
陰宅裡的人也是奇怪,明明有這麼大的靠山,怎麼會被一個孫正欺負到毫無還手之力,還要倚靠自己這個根本就沒有品級的小沙礫來制住他呢。
想到這,他忍不住偷偷抬頭打量了一眼侍立在湞陽長公主身側的陰女荀,就見她臉上根本沒有被人撐腰壯膽後的揚眉吐氣,更多的是羞愧難當,彷彿她才是那個放高利貸被抓了個正形的人。
湞陽長公主冷著臉,盯著堂下跪著的弘化村裡正,良久,拿起几上的茶盅,緩緩抿了一口,抬頭瞥見孫正偷偷打量自己,冷哼了一聲,手中的茶盅重重地砸在小几上,茶湯濺了一地。
里正唬了一大跳,忙伏身下去,恨不得把自己整個活埋進地裡,再也不要出來。
正在此時,管家走上前對湞陽長公主道:“稟長公主,領頭鬧事的人被小的帶來了,就在堂外候著。”
湞陽長公主沒作聲,只是微一點頭,管家揮揮手,兩個侍衛押著方才那個往門上潑糞水的矮子走了進來,那矮子全身被五花大綁,灰頭土臉,嘴角邊隱隱有絲血跡,看樣子方才在侍衛手底下吃了不少虧。
兩個侍衛走到離湞陽長公主約莫兩丈處,一同在那矮子腿彎處踢了一腳,那矮子登時跪倒在地,他自知這次是惹上了大麻煩,渾身像篩糠似得顫慄個不停。
湞陽長公主冷眼瞧了他半日,方問道:“你是何人,為何來陰宅撒野?”
那矮子早就嚇得說不出話來,見湞陽長公主開口,壓根沒聽清她說什麼,只是叩頭不止,嘴裡不停地求饒。
湞陽長公主但聽那矮子砰砰碰頭有聲,除了求饒再也不會說什麼,不禁皺著眉頭,轉頭望向身邊的一箇中年婆子,“到底怎麼回事?”
那婆子忙跪下道,“回長公主,此人名喚孫正,一直在這幾個村子的賭場酒肆放高利貸,這宅子裡原有個下人叫安平,半年前在賭場借了孫正的十兩銀子,利滾利生生成了一百兩。他還不起,就捲鋪蓋逃了。誰想孫正尋不到安平,竟鬧到了這宅子裡來。陰姑娘知曉後,也還了他的十兩本金,他卻還是隔幾日來鬧一次,非要姑娘把那九十兩的利錢也還予他。”
湞陽長公主冷笑一聲:“好,好本事,高利貸都放到甫府人的頭上了,真是財源滾滾進哪!”
“小的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求長公主饒了小的狗命。”孫正嚇得臉色青白交錯,語無倫次,只知道不住地求饒,突然眾人聞到一股騷氣,定睛看去,這才發現原來孫正居然驚懼過度,當場嚇尿了褲子。
湞陽長公主自幼金嬌玉貴,人人把她當鳳凰一般捧著長大,何曾有人敢在她面前做此齷齪之事,如今居然讓她撞見這樣的人,當即眉頭一皺,便欲發作。
孫正大驚失色,只是這次沒等他再求饒,居然眼前一黑,一下就撅了過去。
甫君凌鄙夷地瞅著被嚇暈在地的孫正,想著他方才在門外囂張跋扈的行徑,不禁鼻中輕輕哼了一聲,把頭扭了過去,懶得再看他一眼。
湞陽長公主也不願再跟這等無賴計較,揮手命人把他拖了下去,接著又有僕人趕緊把孫正弄髒的地面清理乾淨。
倒是週四莫名其妙地瞧著被侍衛像對死豬一般拖曳下去的孫正,只覺得哪裡不對勁,他認識孫正不是一兩日了,平素聊起來也不像沒見過世面的,縱使真的得罪了當朝長公主,也不該一句話便被嚇昏過去,難道這小子的膽子真的就像風神的風袋子一樣,只是吹大的?
孫正被拖了下去,湞陽長公主冷眼瞧了下已經跪了半晌的週四,問道:“你就是弘化村的里正?”
週四聽湞陽公主聲音清冷,似乎不帶任何情緒,心高高地懸了起來,恭恭敬敬道:“是,小的就是里正。”
“這潑皮來陰宅鬧事不是一次兩次了,你身為里正,是否知情?”
週四伏下身去,不敢應答,倒是陰女荀身邊地那個中年婆子嘴快,“起先孫正來鬧時,里正還派人來把他趕走,可後來就不管不問了。陰姑娘怕把事鬧大,也從不許我等報給公主。”
陰女荀偷偷拉了那婆子一把,眉頭緊皺,輕輕搖了搖頭。
“你既是里正,應知在我大周,放高利貸是違反律法的,當送官法辦,”湞陽長公主聲音愈來愈冷,幾乎能結成冰,“你若不知道這潑皮也就罷了,怎的有人都報到你這裡了,你還是不管?”
週四顫顫兢兢,頭磕在地上如同搗蒜,不敢辯解,只是不停地求饒。
“我不是大周的官員,也不為難你,”湞陽長公主看到他的做派,內心竟泛起一絲噁心,“如今我就把這個孫正交予你,你看著辦吧。只一條,如若再讓我聽見他在外放貸,是不依的。”
週四萬沒想到湞陽長公主這般容易便放過了自己,如蒙大赦,忙磕頭道謝,就要退下,就聽湞陽長公主冷冷說道:“你那麼忙走做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
週四忙退回來,跪下磕頭,“小的不敢,恭請公主訓誡。”
“你去把孫正弄髒的宅門給我收拾乾淨,若有一絲髒汙,當知會如何。”湞陽長公主見他正臉上像是鬆了一大口氣,不由心中怒氣一升,一字一頓地道:“記住,你要親自來做這件事,不許任何人來幫你,否則你知道會怎麼樣。”
週四傻了,可他一看到湞陽長公主凌厲的眼神,渾身不由一個顫慄,忙不迭地道:“是,是,小的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