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宮變
“轟隆,轟隆—”聲聲巨響破空而至,徹底打破了清晨的靜謐,扶羅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猛地翻身坐起,仔細聽了聽外面傳來的聲響,臉色不由大變。
不好!叛軍開始攻城了!
扶羅披衣衝出屋外,見穆姜也站在院子裡驚疑不定地四處張望,不遠處突然傳來紛雜的腳步聲,甚是急促,聽聲音竟是直奔竟陵公主寢殿而來。
穆姜臉色倏的一沉,快步走出苑外,低聲呵斥守衛:“究竟是何人如此囂張,竟敢在此時擾公主清夢?”
自從周文帝被刺後,竟陵公主晚上就開始睡不踏實,很多時候在榻上輾轉反側半宿,也無法安眠,即使睡著了,也是半夢半醒,無法沉睡,穆姜急得幾次三番要請太醫,均被竟陵公主回絕。
為了讓竟陵公主能睡好,穆姜責令公主在榻上時,蕙芷苑所有侍奉的黃門侍女不得出一絲聲音,否則嚴懲。
曾有一個小宮女無意將杯子摔在地上,穆姜立即命人重責二十大板,至今小宮女仍在榻上養傷,其他人見狀再不敢造次,只要竟陵公主一上榻,眾人皆屏氣凝神,戰戰兢兢,唯恐發出一絲聲響。而這次竟有人在天還未大亮就如此喧譁,簡直是膽大妄為。
等來人奔到近前,穆姜認出竟是在琦雲殿當值的小黃門,不由心下一凜。
“穆姜姑娘,不好了,單淑太妃沒了,”來人噗通一聲跪在穆姜面前,驚慌失措,語無倫次,“不,不,是不見了,不見了!”
天已經大亮了,早春的陽光疏疏落落地從門口照進堂內,堂內的十幾只白色蜜燭已經燃到了盡頭也無人來剪燭花,任由燭淚淌了一地。
竟陵公主正襟危坐在琦雲正殿宣光堂上,一言不發,默默地望著堂外,堂內眾人皆屏氣凝神侍立在一旁,一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模樣。
扶羅侍立在竟陵公主身後,眉頭緊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宇文昉好本事,到底還是把他孃親給救出去了!而且時間計算得如此之好,正趕在叛軍攻城之前,人就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稟公主,婢子率人把琦雲殿側殿細細搜查過了,並未見到暗門暗道之類,”穆姜焦急的聲音中透著深深不解,
“婢子細細問過守夜的人了,所有人都說並未見太妃出寢殿,原本往日不到卯正太妃就會喊人伺候梳洗,可是今日卻遲遲未見動靜,守夜的人去瞧才發現帳內竟空無一人,情急之下,只好來稟報。”
竟陵公主靜靜地聽完穆姜的稟報,良久一語不發,突然從席上立起,快步向寢殿走去,穆姜忙率一眾人跟上去。
寢殿中已被人翻得一片凌亂雜沓,案倒榻歪,殿內的物事扔得遍地皆是,連榻上的被褥、殿內的紗帷也被扯得粉碎,東一片、西一塊丟棄在殿內。
竟陵公主沉默下來,四下打量著殿內被人劃得亂七八糟的牆壁,眾人皆是低頭斂肩,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扶羅低頭思量了片刻,豁然抬頭,“各位姐姐,那太妃可曾下過床榻?”
地上跪著的幾個侍女顯然沒料到扶羅會如此發問,登時愣住,竟陵公主眉頭一皺,“到底有還是沒有?”
過了老大工夫,才有一個侍女輕聲答道:“回公主的話,太妃從昨晚歇下後就未下過榻。”
“當真?”扶羅陡然間拔高自己的聲音,嚇得在場的人莫不渾身一震,“你可看清楚了?”
侍女沉吟片刻,跟著斬釘截鐵地說道:“婢子一直盯著太妃寢室,還曾去寢殿添過燭火,紗帳一直未曾有過異動,婢子敢肯定,太妃一直未下榻。”
扶羅細細檢視床榻,因為榻四周空空蕩蕩,並無一物,是以殿內眾人檢查時也未移動其位置,只是人來人往,也難免被撞斜了些。
扶羅俯下身,盯著榻上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攢枝牡丹金絲羽鶯錦被,突然伸手清理著錦被碎片,沒過多久,榻上只剩下了光光的梨木板。
扶羅回頭對竟陵公主道:“公主,借刀一用。”
竟陵公主對身邊的侍衛打了個眼色,侍衛抽出腰間長刀,遞給了扶羅。
扶羅把手中長刀插入榻板撬動,不曾想那板卻似只是搭在榻上,不等她使力便應聲而起,板蓋掀開,倒是把眾人唬了一跳,但見床板之下,竟是個黑黢黢的洞,深不見底,三尺見方左右,足以容納一人上下。
扶羅冷笑一聲,“果然如此,他們倒真是費盡心機。”
竟陵公主臉色陰沉得似要滴下水來,轉頭對身邊的穆姜說道:“咱們全都是一群死人哪,你看看!”
穆姜深深垂下頭去,不敢應聲,心中痛悔不已。
“穆姜,你負責督率侍衛進入此洞,務必把太妃給我找出來。”竟陵公主威嚴的聲音在殿中響起,眾人齊聲唱喏,穆姜更是雙拳緊緊握著,指甲深深嵌進肉裡,竟也未覺得疼痛。
夜深露重,竟陵公主獨自負手站在攏翠齋前漢白玉砌成的石階上,仰首望著漆黑的夜空。昏暗陰沉的天空,月光隱沒,連一顆星子也找尋不到,漫無邊際的黑色如冰水一般,浸透了整個宮殿。
扶羅走出偏殿門口,就見竟陵公主身上依然是那身月白色留仙裙,仿若漆黑陰涼的夜中那一點點僅僅可見的光芒。夜風拂過,竟陵公主的衣衫翩翩飛起,輕盈如翾,恍然若仙,似欲乘風而去。
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青山原不老,為雪白頭。
扶羅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緩緩走近竟陵公主,抖開手中的鵝黃色披風,穿在她身上:“公主,這邊風大,還是要多穿些衣裳,你要是病了,陛下那邊只怕要分心了。”
竟陵公主回頭苦澀一笑:“多謝,以後沒外人的時候,就跟凌兒一樣,稱呼我竟陵姐姐吧。”
扶羅一怔,見竟陵公主一雙翦水秋瞳飽含淚水,宛如兩顆璀璨剔透的水晶,可神情卻是略顯悽苦,心中一熱,重重點頭:“好,竟陵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