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推斷
穆姜快步走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竟陵公主身前，竟陵公主並未開口，甚至都未低頭看她一眼，依然仰首凝望著濃黑如墨的夜空，沉默不語。
穆姜憤懣難平的聲音中猶帶著一絲嗚咽：“婢子無能，求公主殿下責罰！”
竟陵公主低頭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穆姜，低低嘆了口氣，聲音幾不可聞：“失去太妃的蹤跡了？”
穆姜深深垂首，緘默不語，片刻後，一聲低低的微弱的抽氣聲猝然響起，卻立刻戛然而止，沉悶地吸氣，渾身微微顫抖。
“婢子無能，公主交付的差事一件也辦不好，求公主責罰！”
扶羅俯身扶起了穆姜，見她眼中含著晶瑩的淚水，臉上滿是內疚、自責和悔恨，卻硬是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流下。
竟陵公主搖搖頭：“是敵人太過狡詐，原也怪不得你們。”
“穆姜姐姐，情況到底如何？”
竟陵公主回身走向櫳翠殿：“有什麼事進殿再說。”
“今日婢子率領一眾兵士追了下去，發現地洞一路向下傾斜，誰知不足一丈就轉彎，由下行變為直行，洞穴甚是狹窄，只能勉強容納一人爬行，可就是這樣，沿著這條地道前行不足三十丈，竟然到了凌雲宮的地下排水溝。
這排水溝縱橫交錯，四通八達，接連凌雲宮內的各處宮殿，也可抵達凌雲宮外，婢子追到此處，實在無法再尋找單淑太妃的蹤跡，只能無功而返。”
“這地下排水溝平日裡是排洩宮內的汙水廢水，陰雨季節防止雨水淹沒凌雲宮，因為十五年前雒邑接連二十天大雨，雨水倒灌宮城，先帝下令加固拓寬排水溝，就算如此，也只有半人高，尋常人在其內，只能膝行。”
竟陵公主冷哼一聲，鄙夷地道：“溝內遍地汙穢之物，臭氣熏天，尋常人聞不上片刻就欲作嘔，單淑太妃素有潔癖，如今為了逃命連這個也能忍的下，真是好本事。”
穆姜哽咽地說道：“太妃蹤跡已失，就少了掣肘叛軍的一個籌碼，如今叛軍開始攻城，尋找太妃就越發難了，可怎麼辦好？”
“是啊，叛軍一攻城，太妃就不見了，焉知不是叛軍早就定好的？為今之計，我們只有暗暗查訪，不能大肆宣揚。”
竟陵公主眉尖微蹙，臉上卻無明顯的焦慮之色，沉吟良久，方神情決絕地說：“穆姜，去告訴那些今日在場之人，嘴巴閉緊些，如若讓我從旁人尤其是陛下口中聽到此事，不管是誰說出去的，除你之外，眾人一起處死。”
穆姜原本還想開口詢問要如何查訪，遽然從竟陵公主口中聽到如此狠毒的話語，不由心下一凜，口中答應著，身上冷汗涔涔而下。
扶羅倒沒注意竟陵公最後那句狠辣異常的話語，只是一味低著頭冥思苦想，過了良久，她抬起頭來對穆姜說，“穆姜姐姐，有皇宮的堪與圖嗎？我想看看。”
皇宮自然是有堪與圖的，可是能讓一個外人看嗎？穆姜下意識地望了望竟陵公主，見她稍加思索便爽快地點頭，才回道，“公主請稍等。”
扶羅展開約莫三尺見方的堪與圖，用心地檢視著圖上密密麻麻宛若螞蟻般大小的地名，時不時停下來思考片刻。
穆姜見扶羅細長白嫩的手指在堪與圖上劃來劃去，都是圍繞著排水溝的位置打轉，不禁暗暗搖頭，這有什麼用，別說排水溝附近了，就是整個皇宮，凡是能住人的地方都被她暗中搜了一遍，根本就沒找到任何線索。
穆姜撇撇嘴，朝竟陵公主看去，原本以為她也會跟自己一般，沒想到她倒是饒有興致的也看著這堪與圖。
大約過了一刻鐘，扶羅右手在堪與圖上重重一拍，“公主，我倒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抓住單淑太妃。”
“說說看。”竟陵公主含笑看著扶羅。
齋內紫檀木案几前三尺處，擺放著一座青銅海棠纏枝春睡香爐中，淡淡的煙氣飄嫋而出，爐中燃著的是竟陵公主用慣了的荼蕪香，穆姜見香快燃盡了，衝侍立一旁的侍女遞了個眼色，侍女立即乖覺地退下取香。
“第一，要趕緊派人去找雒邑刺史，令他查明今日各坊市中是否有行跡鬼祟之人，尤其是渾身惡臭之人在街上出現過，特別是這幾條大街。”扶羅右手食指在堪輿圖上快速地點了幾下。
“查過了，沒有。”出乎穆姜預料，竟陵公主脫口而出。
扶羅也是一怔，跟著就明白了，原來除了穆姜在宮中暗查，竟陵公主早就派了人查宮外了，也難怪即使到現在也沒找到單淑太妃，她也沒有過分著急，原來一切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扶羅點點頭，“那單淑太妃就還在宮裡，並沒逃出去。”
“沒錯，可我現在就是想不出法子把她挖出來，總不能大肆搜宮。”竟陵公主眼中滿是激賞之色，“羅兒可有好法子？”
穆姜聽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徹底鬧糊塗了，傻傻地問了一句，“公主，你怎知單淑太妃還在宮裡？”
扶羅苦苦思索，並沒注意穆姜的話，竟陵公主笑了笑，“等到抓住她，你再讓羅兒解釋給你聽吧。”
殿內瞬間又靜寂了下來，慘烈悲壯的雒邑攻守廝殺聲都隱隱傳了進來，竟陵公主對穆姜道：“今日雒邑狀況如何？”
“陛下去了城門督戰，身邊的人也帶走了不少，婢子沒探聽到什麼，只知道從今日巳時起，城外的狐奴軍就開始強攻雒邑，一刻不歇。”
竟陵公主哼了一聲，“單欽若已經憑藉十萬狐奴軍和五萬黑騎軍就想在短時間內攻下雒邑，有這麼便宜的事？”
“可不是，雒邑從百年前就是大燕的國都，歷來派駐重兵駐守，加上城堅池闊，大周取代大燕後雒邑更是年年修繕，更是易守難攻，如今狐奴軍妄想一舉攻克長都，不啻痴人說夢。”
竟陵公主與穆姜一起看向方才說話的扶羅，原本幾乎跟老僧入定的她不知什麼時候清醒了過來，臉上雖然流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氣，可終究還是透著說不出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