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後,甘棠先去告訴了太娘娘,挑了要緊的幾句話說了。
太娘娘道:“你看公主神色上可願意?”甘棠道:“倒是沒有生氣的樣子。
也沒有喜色。
奴婢也不敢多問。”
太娘娘言道:“你做的對。
雖戚夫人知你去公主府待過些日子,藉著你去親近些,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該推辭時就不要張口。”
甘棠口內稱是,便告退出去了。
回去見了抹雲,甘棠便講了回來路上所見之事。
抹雲一聽,興趣大發,追問那人的面相、身材、穿戴,又抿嘴笑而不語。
甘棠見他這樣,更是想問個究竟。
纏磨了半天,抹雲好歹才低聲告訴了她:“只是宮裡人私傳,咱們皇上竟喜好男孌。
在這宮裡另闢了宅院,讓他們居住。
平時難得見他們,今日竟讓你碰上了。”
因著前朝也有這樣的傳聞,甘棠倒不十分的驚訝。
只是覺著碰上的那人,看著文雅俊朗,怎就甘心作了一個見不得光的男寵。
歇息了片刻,甘棠開啟包袱,取出公主賞的衣料來看。
抹雲見了,十分納罕,摸摸緞子,言道:“妹妹要做什麼,怎用這樣的顏色?”甘棠道:“是公主囑託了我來做,要送人的。”
抹雲也不再問,由她做去。
甘棠便拿出剪子、木尺,作勢要剪,卻又拿不準四五歲的孩童身量如何,只好坐在床邊嘆氣。
抹雲一旁言道:“宮裡的小公主們每逢三、六、九,只要太陽好,必到御花園中耍戲。
你遠遠瞧上幾眼,就是了。”
甘棠便依言而行,記好了日子,端了個果盤,走到御花園裡,選個角落住了,遠遠的瞧了,果然幾個公主打扮的女孩在亭中嬉鬧。
中間有兩個四五歲樣子,甘棠便約摸了胖瘦高矮,回去了。
這日,甘棠正在房裡給太娘娘繡鞋面子,抹雲進來,言道:“樓華公主來了,你不去見見麼?”甘棠忙道:“太娘娘可在?”抹雲道:“到外面走走,還未回來。”
甘棠便自櫥內取出包袱,思量了一會子,又放下了。
換上衣裳,出去了。
見夏音正在廊上站著,便道:“你到園子裡看著,若太娘娘往這裡來了,你就回來和我說。
我好預備點心。”
那夏音依言去了。
甘棠拐去正房,果見公主的兩個貼身侍女門外站著。
見甘棠過來,忙前身相拜。
甘堂低聲笑辭道:“可不敢這樣。
一樣的奴才罷了。”
侍女嘴甜:“我們公主並不這樣看呢。”
甘棠笑而不語,進去了。
給公主請了安,笑道:“奴婢給公主道喜。”
公主一幅笑模樣,言道:“你盡知了嗎?”甘棠笑道:“再不靈光些,看著公主的舒心樣子,也知道了。”
“還沒有拜香案,只拿去了庚帖。
說是再看了日子。”
公主言道。
“公主便在家中等著拜見新婆婆了。”
甘棠戲謔道。
公主理了一下鬢髮,掩飾著自己的滿心的舒泰,又道:“已打聽了你家的住址,藉助了王侍郎的一套院子。
只管把要送的物件收拾了包袱,走之前我讓他們取來。”
甘棠自是千恩萬謝。
此時,夏音在外面低聲說道:“甘棠姐姐準備吧。
太娘娘起身了。”
公主領會其意,說了一句“日後自會謝你”,抬手讓甘棠出去了。
甘棠回去,一時不輪自己當值,便整理包袱。
取出一常見的褐黃團花錦緞包袱,鋪在**,先放了給小兄弟做的一身衣裳,又一件給孃的錦裙。
自櫥裡拿出一匣子細軟,挑出了兩隻嵌寶鐲子、一副東珠耳墜、三隻翡翠簪子,另拿了帕子包了,放進包袱裡。
見天色尚早,又取出箋紙,寫了幾句“勿掛念、養身為重、焚箋”,封好。
這時,一人在簾外叫了聲姐姐,進來了,卻是公主身邊的轉蕙。
甘棠忙讓在椅上坐了。
轉蕙言道:“姐姐可備好了?”甘棠取過包袱讓她看了。
轉蕙笑道:“姐姐在宮中過了這些日子了,竟只有這幾樣好東西嗎?”甘棠臉上不覺臊了,道:“姐姐並沒有多少的體己,讓妹妹見笑了。”
轉蕙言道:“姐姐這樣的聰明人兒,若在我們公主身邊伺候,雖說她不是頂尖的,你也不知得了多少的賞賜了。”
言罷,便向甘棠告了辭,抱著包袱走了。
過了幾日,公主府內的人就給甘棠傳了一封信過來。
甘棠未及開啟,便嗅到了一股橘香,淚水流了下來。
母親研墨時有一習慣,花開的季節,把花擠了汁子兌入墨中,落果時節,就換了橘皮。
信中言道:所寄之物已盡收了,只是不必太貴重了,兩串東珠價值連城,一翠綠通透的長命鎖,實在令娘惶恐。
再父親的那方端硯,耗費必是不少。
後面是一些牽掛囑咐之語。
甘棠閱後,先是不解,片刻便明白了:公主送了自己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