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夫人擰眉道:“我素來與這邊相厚,太后並不與我親密。
恐請不動罷。”
甘棠道:“世事孰難料。
夫人倒是託人去,若說成了,豈不歡喜?不過,夫人還是先請太妃出頭,若太妃搖頭,再請太妃酌量定人。
你到時再進幾句言,就是了。”
戚夫人又與甘棠商議多時,便到太妃房內請辭,又道要繞至樓華公主府邸看看繡品,還請娘娘叫甘棠陪送一回。
太妃娘娘已知戚夫人心思,亦不點破,點頭應允。
又獨傳進甘棠來,言道:“戚夫人心內好似有事,你可知曉?”甘棠惶恐道:“戚夫人該是念及老而無所依,故而有些頹喪。
甘棠每每勸解,夫人也是聽一句,不聽一句。”
太娘娘道:“我素喜你的機靈乖巧,不過若靈過了頭,巧過了身份,恐會禍及自身。”
甘棠道:“奴婢謹記太娘娘教誨。”
太娘娘又道:“若戚夫人指使你去做了什麼事情,定要三思。
你是我這屋裡的人。”
甘棠跪了,言道:“太娘娘放心,若有半點子的事情,甘棠畢告訴了太娘娘來裁度。”
太妃娘娘便揮手讓她去了。
甘棠自度太娘娘並不知納嗣之事乃自己籌劃。
即使日後知道,事以至此,回頭已晚,只好兩眼閉了,往前闖就是了。
甘棠扶戚夫人上了轎,自己乘了車去往公主府。
樓華公主聞甘棠求見,甚感意外,倒也喜歡,忙傳她來見。
甘棠輕挪蓮步進來,樓華笑盈盈迎上,甘棠正要叩拜,樓華止了,笑道:“妹妹,我們是不必如此的。”
便摟了甘棠至內室坐了說話。
說了許多閒話,甘棠握了樓華雙手,言道:“若是奴婢唐突了公主,還請公主念甘棠一片赤誠之心。”
樓華疑道:“甘棠妹妹但講無妨。”
甘棠言道:“公主的顧嬤嬤與公主不合,公主只是啞巴吃黃連。
只是若長此以往,公主日後生活堪憂。”
轉目見公主面色微紅,並烏雲色,便接著言道:“若宮中有了可為公主直言者,則諸事鹹易。”
樓華微微點頭,“妹妹有話直說就好。”
甘棠言道:“戚夫人有意於李氏族內尋一子弟以託孤老。”
樓華聽了此言,遂站起身來,思索良久。
甘棠道:“雖說是過繼,細究起來倒比都尉爺府內多了氣數。”
樓華對這些豈不明白:為防外戚們干政,皇后及妃嬪之族內皆不能涉政。
公主無論嫡庶,夫婿只掛虛職。
故鐘鳴鼎食之家雖仰慕公主身份高貴,但並不願與之結親。
只破落世家,或商賈,為提聲望,才做此打算。
自己當初若不是太妃娘娘從中周旋,便嫁了一個酒肉之徒。
夫君雖說知書達理,其府早已破落。
且上有兄長,下有兄弟,日後子孫度日,必有捉襟見肘之時。
甘棠度其神色,有些餘地,便道:“公主好好思量,再與都尉爺商議商議。
戚夫人雖有意,公主也要思量思量,也要與公主母親商討。”
兩人議完,公主又叫人抱來了幾匹上用的宮緞,言道:“這是前日上頭賞下來的,你看有相中的沒有,挑了兩匹回去,做衣裳也好,送人情也是好的。”
甘棠也知不必在公主面前假推辭,便去看看花色。
公主看著她徑看些顏色鮮亮卻是藍紫的緞子,便道:“妹妹怎挑這樣的色,做了衫子裙子,都不好看。”
甘棠一愣怔,這才發現自己手中的緞子真是不合適穿,竟是男孩的色呢。
這是想著那從未謀面的小兄弟呢。
淚珠子便簌簌落了下來,忙扭過身去,就用袖子拭了。
公主覺出了不對,走上前去,拉了她的手問緣由。
甘棠含淚道:“公主不必擔心,甘棠只是惦念著家中的小兄弟,有些失態,驚了公主。
還望公主不要怪罪。”
公主柔聲道:“妹妹言重了。
妹妹尚有一親弟弟想念著,縱好過我孤身一個。
雖有兄弟姐妹,到底不是一娘生養,只是面上的事罷了。”
又讓甘棠挑上幾匹男用的緞子。
甘棠推諉道:“這倒不必了。
做了也是白做。
宮女是不許私相傳遞的。”
公主笑道:“妹妹忘了公主姐姐了嗎?你只管做了來。
若有人看見,你就說是替我做了送人情。
待我打聽了你家棲身的地方,叫人送去就是了。”
甘棠自是喜不自禁,整了衣裳,規規矩矩拜謝了公主便遣了兩位嬤嬤送甘棠回宮。
甘棠進了宮,想著要揀著哪幾句話告訴了太娘娘。
不覺繞過了平常走的道,竟遠了。
暗罵自己糊塗,挑了一條靜闢些的甬路,急急地走了。
拐了一個小彎,遠見著是平常走的一座小拱橋,這才放了心。
緩了步子,卻瞧見迎面走來幾個人。
打頭的一個男人打扮,卻又不是太監,身後相跟的才是太監。
那人瞧著倒是面容清秀,只是身子單薄些。
甘棠不知是何人,竟大了膽子在這後宮裡閒遊。
心裡疑惑著,俯首避在一邊。
待他們過去了,才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