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兩人對面的靳顧桓原本輕笑著看兩人互動,但這一幕出現時,他脣邊的笑容卻突然一滯。
如果岑樂和靳席分開,那麼她的酒窩和簫音一樣不足為奇,不會讓人有其他念頭,畢竟兩人五官都一樣。
但和孩子一起,畫面竟然出奇的和諧。
和諧到……讓他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岑樂。”
“嗯?”岑樂抬頭,不知道靳顧桓突然叫自己是為了什麼。
靳顧桓看著她的眼睛,“你有沒有出過車禍失憶,或者有姐妹和你相似的。”
岑樂心突然失去了尋常跳動的頻率,甚至控制不好嘴角的弧度,抱著靳席的力道都加重了一些,但下一刻,她揚了揚嘴角,笑開了,“你覺得我是你照片裡那位嗎?”
直接被拆穿,靳顧桓一點都不驚訝,但也沒有說其他,似乎只想聽她回答。
“首先,我沒有姐妹。”岑樂面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破綻,笑容沒有過分燦爛,卻又有點深意般,“我倒是有兩個哥哥,一個繼承父業開公司,一個是lawyer。”
“至於車禍和失憶……”岑樂故意賣了個關子,卻察覺到他竟然不自覺的屏息,心裡閃過一絲酸澀,卻強壓了下去,“我曾經在《水中花》裡有個幾近**的鏡頭,如果出過車禍,我身上應該留下或多或少的傷疤吧?”
也是……
靳顧桓怔怔的看她,靳席已經沒有在笑,那稍縱即逝的畫面還在腦海裡遲遲沒有散去。
真的太像了,像到……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會有這麼一天,可原來這天原本是唾手可得的,就是因為他……
他眼底忽閃的光芒破滅,灰敗一片,孩子看不出來,但已經演繹過那麼多角色那麼多情緒的岑樂卻看出來了。
到底還是心疼,她輕咳了一聲,繼續家了一句:“不過我爸年輕時候是個風流男人,也許在世界某個角落遺留下私生女也不一定。”
靳顧桓已經沒有再說了。
岑樂見
他竟然不買賬,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撇撇嘴,繼續低頭個靳席說岑瓔的小名兒。小名兒叫跳跳,脫線的跳,也是跳跳糖,性子可烈了。
聽著自家老媽不遺餘力的揭自己的短,岑瓔靠在靳顧桓懷裡,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對面兩人說說笑笑。
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實在是……太惡劣了!
“媽咪,你別忘了你炒飯都會焦掉,煮麵每次面都糊了,要麼太鹹要麼太淡,好難吃。”岑瓔認命的哀怨了一會兒,就開始絕地反擊。
岑樂彎著雙眼,看著岑瓔,話卻是對著靳席說:“我們跳跳兩歲的時候還尿床呢。”
“媽咪!”
“哎。”
“你這樣不厚道!”岑瓔氣呼呼。
“是你先開始的呀。”岑樂比她還無辜還氣呼呼。
“我那是陳述事實!”岑瓔將魔方放腿上,雙手叉腰。
岑樂眨眨杏眸,“媽咪也沒汙衊你。”
“我是跟靳叔叔討論怎麼對我們好!”岑瓔哼了一聲,轉頭看靳顧桓,“靳叔叔,你會做飯嗎?”
靳顧桓看著她,卻半晌沒有開口。
反倒是一直沉默寡言的靳席開了口:“爸爸不會。”
原本覺得累的不想說話的靳顧桓聽到這話一顫,抬頭看他,卻看到靳席眼神都很平靜,一隻手摟著岑樂的腰,小小的薄脣一抿一掀,繼續道:“爸爸說,以前媽媽很會做飯,只要他一直不會做飯,媽媽就會回來。”
靳顧桓啞口無言,可隨著這小小的聲音,心裡的酸澀一股接著一股,差點讓他這個大男人支撐不住,紅了眼眶。
這話他曾經在靳席很小很小又生著病的時候說過。
靳席很少說話,好像有點自閉症,但是生病之後就跟平常的小孩無二,一直哭鬧。那時候他剛好帶著孩子出國處理事情,姚六陸明不在身邊,又是大半夜,吃了藥後依舊沒有平復。
想到生病了要喝粥,他就給孩子煮粥喝,但是因為不太會用電飯鍋更不知道水
要多少,最後粥給糊了,整鍋粥都瀰漫著一股焦味。
那個時候,他看著靳席那雙讓他無時無刻不聯想到簫音的眼睛,看著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告訴他不要哭,說他哭媽媽就不回來了。
說了小半天,一直聽不進話的靳席終於要停歇的傾向,他及時給他喂粥,味道當然難以下嚥。
然後他就跟靳席說,媽媽很會做飯,很厲害,只要他一直不會做飯,媽媽早晚有一天會回來,因為捨不得他們吃著難吃的飯菜。
靳顧桓已經記不清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但那個時候靳席發燒39.7,吃過藥神智還迷迷糊糊,竟然把他的話記得清清楚楚。
岑樂伸手摸摸靳席的小臉兒,“可惜阿姨不會做飯,阿姨帶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麼?”
“沒關係。”靳席卻懂事的應,垂著眼,情緒還是很平靜,“媽媽已經死了,就算爸爸一輩子不會做飯,媽媽也回不來了,我知道的。”
岑樂視線突然模糊起來,生硬的扯扯嘴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剛好看到路過酒店,喊司機停車自己要上個廁所。
靳顧桓抱過靳席,將兩個孩子都抱在腿上,身為父親,他發現自己其實一點都不瞭解自己兒子。枉他還覺得對孩子已經足夠好,可他才想開口說點什麼,就看到岑瓔抓住靳席的手。
“席哥哥,你教我玩魔方。”
“嗯。”靳席拿起她遞來的魔方,依舊垂著眼,“還記得早上跟你說的嗎?要先拼一個十字出來……”
而藉口去酒店洗手間的岑樂,坐在坐便器上,捂嘴哭的泣不成聲。
她是演員,但她無法在孩子面前演戲,她聽到靳席用那稚嫩的聲音說他媽媽再也回不來,心臟就好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揪住。
她曾經的懦弱,自私,被無限放大。
在孩子最需要母親的時候,她卻一心只為了自己,只為了不讓自己傷心,逃離已經對她產生了厭惡不耐情緒的靳顧桓。
只想保留最後一點可笑的自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