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初中的生物課上，老師就把一隻血紅斑點的蝴蝶標本拿到班上講解。
陸然記得，那四方玻璃盒子被陽光照耀的熒熒血紅的動物，看起來美豔淒厲，心下也會憂傷同情著這隻永遠活化的小動物。
永恆的生命與停止時光的世界。
在更小她上幼兒園的時候，一次奶奶放在枕頭下面的五十錢不見了，事後父親拿著雞毛撣子打的自己雙手通紅，一直等自己哭嚷著說“下次再也不敢了”，父親才停下手來。
直至後來奶奶把錢找到的時候，自己卻無法原諒大人們對自己的誤會。
被刺傷的心靈與誤會澆染到的生長。
而現在，也是因為自己一句罵出去收不回的“你真賤！”，也是因為自己從頭到尾都沒弄清楚的誤會，那個一直堅持活在在自己世界裡的女孩就被大卡車撞飛出去。
滿天飄落著從揹包飛撒出來的紙張，就如同一張張為死人弔喪飄落的白色紙錢，血水象雨點一樣四下飛濺開來，就如同標本蝴蝶身上的血紅斑點一樣殷紅，然後整個人就象散了架的木偶重重的落回地面又滾出了好遠的距離才翻躺在地上。
陸然嚇的尖叫一聲，整個人惶然跪倒在地上，滿腦子都是鮮血淋漓的畫面，更甚至的是看見羅絮那雙死不瞑目一樣的眼睛睜的大的的看著自己。
陸然跪坐地上悽惶驚恐的失聲痛哭起來。
其實，能永恆的活在那個時光停格的世界裡也挺好。
至少，不用去飽受那些來自生存環境的一波接一波的苦難與打擊，也不用去在乎來自周圍的那些冷言蜚語與誤會。
至少，這樣……可以解脫了。
141
許灝接到父親電話趕到醫院後已經是晚上六點多的時候了。
可是……當他拼了命一樣衝進醫院跑到急救室所在的走廊的時候，也來晚了。
煞白的燈光之下，急救室的醫生推著一張白布蓋過頭的屍體從裡面走出來，莫詠蓮更是不顧一旁拄著柺杖極許父的拉扯一把撲到屍體上嚎啕大哭起來，那種撕心裂肺的聲音在整個走廊鋪天蓋地的迴盪開來壓在所有人的身上，悲傷又淒厲。
許灝張著嘴慌亂倒退兩步，喃喃自語不相信著眼前所見事實。
在父母沉默陪同著的陸然也轉過一張淚流面的臉，她看著許灝緩緩搖搖頭，象是在道歉，也象是在解釋。
許灝咬著牙看著陸然，眼睛裡滿是憎恨的憤怒，接著猛然轉身朝醫院外面抹著眼淚一路跑出去。
陸然也掙開父親抓住自己的衣服的父親朝著醫院外面的許灝追出去，她只是想解釋。
許灝拼了命的在雨中朝前面跑著，橫衝直撞著象瘋了似的逃離，陸然也一路哭著跑跑停停的跟住，也不知道為什麼，臉上的眼淚就是怎麼也止不住。
前面是江邊，許灝沿著岸邊繼續快步的走著，陸然跑上去伸手扯住許灝的書包，哭著聲解釋道：“許灝……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許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狠狠拍掉陸然扯住揹包的手，大聲吼道：“你走啊，我不想聽你解釋，是你！都是你害死了她！你走啊，滾遠點！我不想看見你！走啊！”說完轉身抬起袖子抹掉臉上流下來的眼淚，陸然定定站在後面嗚著聲低沉沉的在那裡哭。
還沒等許灝走遠，他褲袋裡的手機一直震動的響了起來，一直響了很久許灝都沒有接，隨後想想怕是父親找自己回去，還是抹了抹眼淚停下來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看。
可手機裡全是陸然打過來的未接電話，還有一條簡訊，他看也沒看就想按下刪除鍵把資訊刪掉，誰知道後面傳來別人的叫喊聲：“有人跳江自殺拉！”
許灝猛然轉過身去一看，陸然象只斷了線的白色風箏惶惶墜入江中，他又慌張顫抖拿起手機開啟陸然那條發過來的簡訊，上面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許灝拿著手機怔怔站在岸邊望著下面那片滾蕩渾濁的江面淚如雨下。
142
醫院的顯得走廊空蕩蕩的，走廊盡頭外面，雨是滴滴答嗒越下越大了。
也不知道是從遠處還是心底裡聽到過呼救聲，那種口腔五官迅速湧進大量江水而變的嗚咽模糊的聲音，到最後，所有的劇烈掙扎都會緩緩停止僵硬下來，慢慢沉進水底。
這些溺水感受及畫面自己都可以想象的出來。
許灝坐在急救室門口的椅子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緊鬆開，握緊又鬆開，如此反覆矛盾著，也亦如他的心裡那樣，分不清楚是愧疚多一些呢，還怨恨多一些。
而陸然的母親此時也是滿腔怒火與恨意，她抓著一個溼漉漉的書包跑到許灝面前，氣洶洶的就是一巴掌朝許灝的臉頰扇過去，大聲問：“你到底對我們家陸然做過什麼？害成她這樣，你個小畜生！小畜生！”說著又要抬**許灝。
身後的陸父則急忙理智的扯住她，不過，他也同樣是一張繃緊著很難看的面孔。
陸母掙開陸父的拉扯，轉過身坐到旁邊的椅子哀怨道：“造孽喔，老陸啊，小然這孩子老早就想自殺了，我剛才還在她揹包裡翻出一包耗子藥了……這都造了什麼孽，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讓她去寒假找什麼兼職工作了……”說著說著，她就一個勁的抓著袖子抹掉眼眶滾出來的眼淚。
許父拄著柺杖一拐一拐艱難的從走廊外走過來，渾身上下都已經被雨水打溼了，他也是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拄著柺杖在許灝旁邊站著。
手術室的燈忽然滅了，幾個護士跟醫生也從裡面走出來。
陸母象瘋了似的回過神來撲到醫生面前，嚷著嗓子問道：“醫生，我女兒怎麼樣？”
許灝也抬起一張滿是眼淚的面孔看著那醫生，期待著同樣問題的答案。
那醫生停下來，嘆了口氣解釋道：“溺水過度，雖然被人救起來，命是保住了，但是……如果一段時間甦醒不過來的話，那就……”那醫生也沒再下去。
“啥意思？醫生，你說清楚點！啥意思喔。”陸母有些失去理智的拽著醫生衣服不停的追問。
“可能會這樣睡下去。”醫生也是十分無奈的說了句，然後沒再理會陸母及一干人朝著外面走出去了。
“那就是成植物人拉？哇……小然……”而陸母則是愣了愣，隨即便一副要死要活般的號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