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絡繹不絕的傳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板臺上的電飯鍋鍋蓋被撐的噗噗噴出蒸氣來，沒擰緊的水龍頭在往水槽嗒嗒的滴著水。
羅絮在握著菜刀嚓嚓的一刀刀切著洋蔥，也不知道是洋蔥薰的還是難過的原因，眼淚就這樣輕易的從眼睛流出來了，她放下刀停下來用手掌抹掉臉上的眼淚。
這樣一個鞭炮聲轟隆，洋溢著喜氣的除夕夜裡，興許很多人家都會在家一家團圓的圍攏著桌子包著餃子吧，也或許一起貼對聯放鞭炮吧，都是一些溫馨又一家團聚的畫面在羅絮腦海裡電影鏡頭般一閃而過。
她也曾這般擁有過簡單又平靜的團聚，可是現在卻變的遙遙不可企及，甚至變成了一種奢望呢。
當她抹乾淨眼淚準備繼續拿起菜刀切沒切完的洋蔥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來了，羅絮還是放下刀掏出電話看了看來電顯示是一則陌生號碼，她接通電話。
“喂，羅絮啊。”電話那頭是母親的聲音，她還沒等羅絮答話就接連炮珠的追問，“吃飯沒有？有沒有加菜啊？身上的錢還夠不夠？除夕要吃好點……”
羅絮聽到這裡，剛擦乾淨的眼眶跟著心下一酸，她急忙抬起手揉了揉有些溼潤模糊的眼睛，答道：“媽，我這挺好的，你吃飯沒有……”
電話那頭的母親沒有直接回話，連連呼吸有些沉重象是在聽辯著羅絮的情緒，過了好一會，母親才開口回答：“哎，我這也挺好的，剛才看守所裡的同志還給媽送了兩個水果跟一碗水煮麵條，面裡頭還加個雞蛋，這年夜飯也不錯，回頭啊，你不用給媽送飯了，倒是你……媽挺擔心那幫債主會來找你要錢……”莫詠蓮的聲音越說越哽咽，最後電話那頭斷斷續續的傳來母親抽泣著抹眼淚的聲音。
“媽……”羅絮剛開口喊了聲，眼睛裡的眼淚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她怕被電話那頭的母親聽出來自己在哭，又急忙抬起手捂住嘴嗚咽著。
“媽時間到了，後面打電話的人催呢，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別為媽操心。”說完，那頭電話就嘟嘟的結束通話了。
羅絮抓著電話蹲下來，捂著嘴的手鬆開小聲的哭了出來。
128
窗外漸漸漆黑的夜空上，一顆顆禮炮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衝至半空，然後嘭的一聲在半空爆炸分散成一簇簇殉爛無比的煙花。
許灝揉了揉眉心，試圖想讓自己不被這些雜音干擾到，最後還是煩躁的反手合上剛開啟不久的英語課本，外面夜空的煙花爆竹聲似乎變的更為密集了。
許灝站在視窗看著滿天璀璨的殉爛煙火，其實人生也象該象這些五彩殉爛的煙火一樣，攀升，綻放，墜落。
人活著只是一個過程。
不同的只是苦與短。
他回過頭對著正在專心炒菜的父親說道：“爸，莫阿姨那邊，不如我們湊點錢幫幫他們吧。”
父親沉著臉依然專注的在炒菜，仿若沒有聽到許灝的話。
許灝皺緊了頭，又喚了聲：“爸……”
父親大手抓起架在燃著咧咧火苗的單鍋，一手用鍋鏟把裡面的菜鏟進盤裡，接著雙手端著最後這道菜放到桌面上，他那雙滿手油膩的手跟圍裙擦了擦，沉默了會才說了句：“吃飯吧，待會菜涼了。”說完，拿起洗好的飯碗轉身揭開熱氣騰騰的電飯鍋盛飯。
許灝還是站在那裡沒動，思付了一會，有些觀察意味的看著一聲不吭的父親說：“爸，我好象記得我以前你跟媽給我的銀行卡里還有些壓歲錢吧。”
父親用力的把電飯鍋蓋蓋回去，回過頭來，表情有些生氣，一臉嚴肅的看著許灝好一會，才說了兩個字：“吃飯。”然後悶聲不吭的坐到桌面也沒等許灝就一個人先吃了。
許灝故意抬起腳踢開身前的椅子，轉過身拉開門。
“你幹什麼去？”父親後面喊道。
許灝也沒回答他，走到隔壁抬起手在門上敲了敲。
裡面一陣腳步聲，羅絮開啟門看著他。
“吃年夜飯沒有？”許灝問。
“嗯。快做好了。”羅絮低下頭回答。
“過來我家一起吃吧。”許灝說完也沒等羅絮回答，直接一把手抓住羅絮的手把她拖了出來。
許灝順帶把門虛掩上，許灝拖著羅絮走到自家門口，許父看見許灝拖著羅絮的手那張老臉頓時板下來，羅絮用另一隻手掰脫許灝抓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有些尷尬的站在門口外低著頭。
許灝也沒覺得有什麼哪裡不對，直接走進去挪了張椅子放到門口的位置，說：“來，你坐這。”
羅絮站在門口沒敢走進去，許父板著臉始終沒說一句話。
“我……我還是回去那邊自己吃吧。”說著低頭轉身就想走回去。
許灝跑出去又抓住她的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後面一直坐著沒吭聲說話的父親用力的把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大聲訓了句：“都進來坐下，拉拉扯扯都成什麼樣。”
許灝轉過臉看了看羅絮，羅絮這才低著頭走進去坐下，許灝去消毒櫃給她拿副碗筷。
桌面上四道菜，談不上豐盛，也談不上非常樸素，很典型的三菜一湯，但，對於低層生活的門戶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奢侈的了，況且是年夜飯，這也算是不錯了。
許灝把打好的飯跟筷子放到她面前，自己又在旁邊的位置坐下。
“吃飯。”許父態度緩和了一些說道。
其實許灝也知道父親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腸的一個人，剛扒了一大口飯看見羅絮坐在那裡低著頭依然沒有動。
“怎麼了？”許灝又拿起那副擺著的筷子抓起她的手送到她手裡，然後又給她夾了塊鴨肉放到她那碗飯上，說：“來，吃塊檸檬鴨……”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羅絮臉上的滾燙的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
許灝收回筷子停下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話，許父也是一陣沉默之後轉身去盛飯。
羅絮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擦掉臉上的眼淚，帶著哽咽的聲音問：“許灝，你說……我媽在裡面真的會吃的好嗎？”說完，她看著滿桌的菜放下筷子，帶著哭腔繼續說，“剛才她給我打電話……她說……她說……”話始終沒說完，羅絮卻坐在那裡捂著嘴泣不成聲。
活著也過是一場始末於人間的旅途。
經歷的，也只是聚與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