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了兩天。
莫詠蓮總算被保釋出來了,這個還是許灝父親去找當初幫著他打破產官司的秦律師幫的忙,也幸好這律師在警局裡關係還不錯,莫詠蓮總算在陽光燦爛的下午從陰暗的警察局裡走出來了。
羅絮定定站在搖曳的陽光之下看著母親出來,鼻子一酸險些要哭出來。
許父在後面跟那律師一邊走出來一邊討論著一些細節問題。
“媽。”羅絮擄了擄額頭被風吹落的劉海,揚起頭看著母親眼眶溼潤的喊了聲。
莫詠蓮走過來,臉色有些憔悴的擺擺手安慰道:“哭啥哭啥,媽這不是挺好的嗎。”
羅絮點點頭,莫詠蓮看著自己女兒,心下也知道肯定為自己進牢東奔西跑吃不好睡不好,只是現在也出來了,事情也該過去了。
許父把那律師攔了輛的送上車後,也算對著開走的計程車揮完手才回過頭來看向這邊,許灝看著父親並不做作的神態,心下也知道生性執拗的父親主動去求人,的確也是幫了很大的忙費了很大的心思了。
莫詠蓮當著兩個孩子的面前,轉過身對許父笑了笑,說道:“那個,德東啊……以前有什麼跟你過不去的,你呀,也別跟我這賭婆子計較,反正啊,今天這個事也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我……”莫詠蓮抹著眼淚沒說完,直接雙腳在地當著許父的面就跪下去。
“你這是幹什麼!”許父訓斥了句,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媽。”羅絮也急忙走過來扶住母親。
“都一把年紀的人了。”許父嘟囔著,轉過頭看了看推著車站在一邊的許灝,又轉回頭說,“回去吧,別在這瞎折騰的,丟不丟人。”
莫詠蓮點點頭站起來,羅絮彎下身去幫她拍乾淨膝蓋褲腿上的灰塵,停下來扭過頭眯著眼睛逆著大片光線,看向那個低著頭推著車跟上來的少年,就在他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羅絮還是輕聲說了兩個字。
“謝謝。”
許灝也是停滯了下,然後若無其事般的繼續推著車跟上前面的父親。
其實,一直以來,他都有個好父親呢。羅絮看著前面那對父子,心下有些嫉妒的想著。
有時候,你沒有的,總是會嫉妒別人的。
而同樣的,別人也會看見,嫉妒你所擁有的。
人也就是這樣衝突又矛盾的活著。
129
雖說莫詠蓮已經出來了,但是上次砍傷人的醫藥費一直還沒填,倒是母親欠下麻將室那幾個女人的錢先填了。
莫詠蓮回來後也象是變了許多,每天按時到點上下班然後回到家提著菜籃子去市場挑最便宜的菜,也同樣的,房東經常催著莫詠蓮帶著羅絮趕緊找新房子搬走,可是莫詠蓮總會在進進出出的時候擺手笑著臉說著一些敷衍的話,而樓下那些八卦婦女也依然客套的跟莫詠蓮和睦熟絡般模樣跟她打招呼,但是莫詠蓮卻沒再進過那間麻將室。
也在初五的中午,羅絮天天在熱攘穿流的街道徒步逛著,有的時候一天走了很遠的路,就是為了去一些滿是大排擋美食店鋪的街段一家家問要不要招人,可是連續好幾天,也轉了繁華市區的許多條街道,工作的事情依然沒有著落。
順著市區又走回去,故意繞著道經過勞動力市場看了看,也沒開門,倒是外面貼了不少過年前的招聘資訊,外圍也堆滿了不少人專心的仰著脖子默記著。
羅絮也側著頭看著牆壁的招聘資訊邊走邊看,忽然有個人拖住他。
“哎,羅絮,真是你呀。”
羅絮轉過頭一看,一張長滿芝麻似青春痘的臉孔,就是怎麼也記不起這張臉好象在哪見過,皺著眉頭問:“你是?”
那穿著厚實深灰色羽絨服的女孩子擺了擺手,說:“哎呀,以前跟你一個KTV做的,我那時候是資客,我是那個小王啊。”
羅絮聽著又仔細想了想,記憶裡好象真有那麼一個人,不過好象是兩年前多的事情了,她倒也忘的差不多了。
“你在找工作啊?”那女孩子疑著神詢問道。
羅絮點點頭。
“甭找了,最近經濟不景氣,剛過完年,這進城勞務找工作的人也不少,我現在倒有份活可以介紹你去做。”小王一臉神祕的說道,說著還有些故意看了看四周象是在警惕著什麼。
羅絮一聽這話就有些狐疑,這該不會又象上次那個高中要好的同學拉皮條的吧?想了想索性還是搖了搖頭。
小王顯然看穿了羅絮,嘴頭依然下著功夫勸道:“哎,別搖頭啊,我跟你那麼熟的交情,你還怕我坑你不成?這公司可是賣健身器材的,可賺呢,就跟保險公司一樣,你業務跑的好,一個月下來就是上萬呢,最少也有兩三千呢,總比這牆上貼出來那些幾百塊薪水的活強多了。”
羅絮聽了這話有些心動,但也沒直接開口答應。
“怎麼樣?”小王看著猶豫的羅絮又問了句。
就在羅絮剛要回答的時候,前面人群一個子矮小的中年人帶著兩名警察從人群那頭走過來,指著小王回過頭衝著警察嚷嚷道:“就是她!就是她!”
小王一見那倆警察衝過來,她轉身撒腿就跑,當然,自然跑了一段距離就被倆警察給擒住了。
警察把小王按到那帶頭來認人的中年人面前,其中個子比較高一點的警察確認的問了句:“真是她?”
那中年人當著不少圍觀者大聲揭發道:“沒錯,就是她,上次就是她說要帶我去賣什麼健身器材,誰知道那裡是搞傳銷的,還好我找機會跑了出來,今天在這又看見她在騙人。”
那警察走到羅絮面前,指了指旁邊被那警察擒住的小王問:“姑娘,你認識她嗎?”
羅絮急忙搖頭,有些慌張的辯解道:“不……不認識。”
那警察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麼,轉身跟另一警察把人押走了。
羅絮撲通的快要蹦出嗓門的心臟總算消緩下來,也還好自己夠警惕才沒被人騙,她也料不到,曾經跟自己一起工作過的同事竟然會想拖自己下水,這個世界總是這麼危險,你稍微不夠警惕就會掉進被人擺下的陷阱。
鬧了這麼一出事情,她也沒心思再找工作,出了勞動力市場又徒步走回去了。
開春的天氣也如深冬那般狹長又寒冷,厚實的鉛雲把天都遮的嚴嚴實實,透不進丁點陽光來,反倒漸漸的飄落下來蠶絲那樣的綿綿雨。
也不管是被光芒耀眼夕陽席捲或是陰鬱暗淡一片的黑暗漸漸吞沒。
那些班駁樓層房簷並列而過的鋪面,那片覆蓋著密集交錯電線的巷井天空之下,也是這樣熱鬧的高峰時段跟隨著進出如蜂流般的人群車輛,總會在所有人的視野或記憶裡短暫般的停留過,也會在漫長時光中將來的某一天,你想起來的時候,那些風景人群卻愴然凝固成了一張張黑白又陳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