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然回到家開門進去的時候,母親才站起來詔告天下般宣佈開飯,肚子早已經餓的滿腹牢騷的父親也急忙從沙發站起來走到飯桌邊上坐下。
飯桌上依舊是擺滿了豐盛的跟過節一樣的菜餚,一樣溫馨暖溢的場景氣氛。
母親夾了一塊白切雞放到陸然碗裡後,問:“小然啊,今天,上班累不累?累的話就跟你爸說,讓他在他們公司給你弄個兼職……”
父親低著頭沒說話,筷子風捲殘雲般的夾著菜吃著飯,看樣子,在這一點上,兩人還真是站在一條線上的。
“挺好的,人家許灝不也在那邊乾的挺好的嗎?”陸然故意把許灝給抬出來,畢竟自己父母對於許灝是怎麼樣一個人,他們還是知道的。
母親嘆了口氣,說:“唉,那孩子家裡是苦了點,不過也確實懂事。”
“咳。咳。”父親假裝咳嗽了一下,母親轉頭看了看象是想起什麼事情,又問:“小然啊,那個……今天早上載你去上班的男孩是誰啊?”
陸然抓著扒飯的筷子也跟著停了下來,皺著頭,心裡琢磨著應該是早上黎臻送自己的那一幕吧,開口解釋道:“嗯,就是公司的一新主管,也住我們小區裡的。”
“喔……”母親點點頭也沒再追問,但臉上還是看的出多少有些不相信的表情。
“不如明天開始我開車送你去上班吧。”旁邊一直沉默的父親忽然插進話來。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車去好了。”陸然說完繼續低頭吃著飯。
“不行……”父親口氣沒有商量的餘地,臉色也變的難看起來,原本他還想說些什麼。
但旁邊的母親見狀後,急忙在桌子下抬腳踹了他一下,讓的父親剛才想訓斥的話又轉成這一句:“今天的湯怎麼那麼鹹……”然後有些憋屈的盛了飯繼續沉默吃著飯。
“小然啊,爸媽也是擔心你在外面交到什麼不好的朋友……”母親苦口婆媽的解釋道。
“嗯。”陸然明白的點點頭,然後把沒吃完的碗筷擺下,“我吃飽了,我回房看書複習去了。”說完朝房間進去,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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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羅絮拿著鑰匙擰開門進去的時候,母親正在廚房裡炒著菜。
她把鑰匙隨手丟到桌面,然後整個人撲到了**軟綿綿的被子上,然後又翻過身來拿起遙控器按亮前邊的電視,母親也在這時端著菜從廚房裡走出來,擺到桌面,誰知道兩眼一花,整個人就要搖搖欲墜倒下去,幸好羅絮急忙站起來破過去扶住她。
“你打針沒有?”羅絮把她扶到**後,就欲轉身去櫃子翻胰島素。
“別找了,早沒了。”躺在**臉色難受的母親虛弱的傳來這麼一句。
羅絮轉過身,說:“上次不是給你錢去……”話沒說完臉色變的有些不悅的改口道,“活該讓你這麼爛賭。”
母親虛弱的臉色也是一陣尷尬與羞愧,躺在**沒敢再答話。
羅絮又走到旁邊的熱水壺給她倒了杯熱水,“喝點熱水緩緩。”
母親點點頭從**坐起來把水接了過來綴了兩口,擺擺手說道:“你吃飯吧,我忍過這一時半會就沒事了。”說完,她又躺回**,那張鋪滿皺紋的老臉不時的抽搐痛苦著,蒼白的面孔覆蓋上一層密細的冷汗。
羅絮又進洗手間用熱水洗了條毛巾敷蓋到她額頭上,然後站在床前想了下才轉身出門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是我。我想找你借點錢可以嗎……”
後面有些哽咽的聲音漸漸被外面呼嘯的風聲卷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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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父親進門開燈的時候,許灝合上英語課本擰滅小檯燈站起來,他去把鍋裡一直熱著的飯菜端出來。
“以後你可以自己先吃,別等我。”父親提著秤籃放到房間的一個角落裡說道。
“喔。”許灝應了聲,右手有些不怎麼利索的盛著飯。
父親看見許灝纏著紗布的右手,上前道:“我來吧。”說著把許灝右手裡拿著的飯碗接了過去。
“以後上班多注意點安全。”父親端著一碗飯坐下來又說了句。
“恩。”許灝點點頭,受傷包紮回來的那天也只是跟他解釋不小心被酒瓶玻璃渣給劃傷了,父親也只是皺了皺眉頭問了句嚴重不嚴重,然後也沉默沒再說話。
吃飯的氣氛裡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父親吃的比較快,才幾分鐘就扒完了一碗飯,正起身準備盛第二碗的時候,他看見旁邊書桌的椅子上放著幾袋子新衣服,父親一邊盛飯一邊問道:“你……哪來那麼多錢買新衣服?”
吃著飯的許灝忽然停頓下來,猶豫思慮了下,解釋道:“別人給我買的。”
“你媽買的?”父親沉著臉問道,聲音正如預料之中那樣有些尖銳。
許灝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努了努始終沒敢瞎編謊話,又改口道:“明天我就去還給她。”
父親沒有吭聲,抓著那碗飯的手有些用力過度而顫抖著,他悶聲不吭的坐回位置,抓起筷子說了句:“別還了,回頭過段時間我聯絡她,讓你過去跟她過吧……”
說的極為平靜的一句話,卻象一塊沉重的石頭瞬間砸進那個平靜的湖面,蕩起一絲漣漪,也破壞掉了父子吃飯溫馨的氣氛。
“不許你再說這話!”許灝放下碗把手裡的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父親沒理會他,繼續低頭夾菜扒著飯含糊不清的說:“她能供你上大學……”
“我說了不許再說了!”許灝大吼一聲,直接把桌面的兩道菜一推,啪啦的兩聲,地面散了一地的菜跟碎片,油水沿著光滑的地板磚面上流動擴散出一大片。
“你……”父親也放下碗筷看著自己這個兒子,心裡卻象被什麼東西堵的沉甸甸,一句多餘的訓斥的話也說不出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灝面無表情的拿起掃把拖把清理掉地面的衛生,然後若無其事的走進房間裡面躺到**,手一拉,整張被子蓋住整個人,整個世界象是安靜了下來。
桌子前的父親也沉默了許久,去廚房裡抓了一把鹽花往那碗已經冰冷的白飯撒了撒,大口的把那碗飯扒完,然後又走到房間提起晚上賺外快的擦鞋箱子準備出門,他看見門口旁邊放著那雙許灝白天穿去上班的皮鞋又把箱子放下來。
他彎身把那雙鞋面沾滿塵土的皮鞋拿到旁邊依著一小凳子坐下,接著從鞋箱裡掏出工具專心的擦拭,擦的比任何一次都要認真,甚至還在白寥寥的燈光下上完鞋油又吹出幾口霜氣,認真端詳了幾下才滿意的把鞋子擺好在門旁邊出門。
房間裡面的**早掀開被子一角看的清清楚楚許灝看著擦鞋的父親,張嘴想喊出聲來,但喉嚨裡象是嗆進水了一樣,那個“爸”字卻怎麼也喊不出來,眼眶一下子積滿了淚水,一直望著父親關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積滿眼眶的眼淚當下就從眼角滾落出來。
無論在多麼遙遠過去的年華光景裡,還是在此刻困窘落魄的環境中,依舊是那個沉默又蒼邁的身軀為自己支撐起一片世界,不管變的多麼寒冷,多麼艱辛,自己從未想過要離開過屬於自己的世界。
一直都未曾想要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