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絮下了公車後,冰天雪地般的寒氣撲面而來,她伸手裹緊了一下外面套著的那件有些老舊窄短的棉襖,沿著街道一直朝前走到一條巷子出口才停下來。
遠遠望去,那條巷子裡孤零零亮著的兩盞路燈就象要被鋪天蓋的黑暗侵襲過來吞沒掉,暖黃色的光線之中,稠密的雨絲不斷的從模糊的天空飄落下來,象浮動在空氣裡的粉塵那樣多。
這個位屬南方的城市,在深冬寒夜裡下起了春分季節才會有的毛毛雨,確實有些不同尋常。
黑暗的巷子裡漸漸走出一個人,是了,那個人就是以前自己身邊那個叫傅斌的前任男友,因為知道自己一些事情後,慢慢地從自己的世界裡脫離出去,終究會變成另外有一個世界裡的人。
或許有的東西就一直不曾屬於過自己吧。羅絮靜靜的想道。
傅斌走到羅絮面前,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羅絮有些猶豫的沒敢把那句借錢說出口。
傅斌二話沒說,從外套的口袋裡掏出錢夾,從裡面抽出五張一百的遞過來。
“給。”
這樣一個簡單又溫柔的字,卻讓的羅絮心下一陣感動,他沒有問自己為什麼要借錢,也沒有問以前更多的原因,就這樣沒有多餘的情緒與盤問。
“謝謝。”羅絮說完揚起頭撩了撩有些溼漉漉的劉海,原本她想給傅斌一個微笑,但又覺得自己那樣的話會虛偽到自己噁心,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就笑不出來,心底象是被什麼東西壓的沉甸甸在往下陷。
就在兩人沉默有些尷尬的時候,一把嗲聲嬌氣的聲音傳過來。
“斌斌。”
傅斌轉過頭去,眉頭微微蹙起有些憂慮的思考著什麼。
羅絮轉過頭去看,一個身穿著紅色大衣外套配著時髦長筒靴的嫵媚女子,她剛從計程車上下來打著傘,此刻她也同樣的拿著優越的目光審視著自己。
“這位肯定是羅絮吧。”她舉著傘走過來,每一步都扭的跟條水蛇擺動尾巴似的。
羅絮沒理會她,轉過頭對傅斌說:“這錢我會還你的。”說完,她轉身就走。
“喂!”那女的衝羅絮喊道。
羅絮停下步子來,沒有轉過身去。
那女子又扭著腰身走到羅絮面前,伸出塗滿了紅色指甲油的小手自我介紹道:“認識下,我叫露莎,傅斌現任女朋友!”說完一臉認真的看著羅絮的反應。
羅絮心下有些不怎麼喜歡這個女人,但還是裝作一臉平靜的伸出手握了下那隻手,有些平靜的回了句:“你好。”
露莎笑了,看著羅絮另一隻手裡拿著的紅色鈔票用著玩味的眼神看著羅絮。
傅斌也在這個時候走過來,接過露莎的雨傘,低聲勸了句,“回去吧,外面冷。”
露莎點點頭,但沒有移動步子,依舊這樣攔在羅絮面前,她有些同情的嘆了口氣後,又嗲聲開口有些假惺惺的詢問道:“傅斌借你的幾百夠不夠呀?不夠我再借兩百給你。”說著她開啟自己的手提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好看的錢包,又掏了三張一百的鈔票然後抓起羅絮的手拍到羅絮的手裡,然後又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不耐煩的說道:“錢,我可以讓傅斌借你,但我希望只有這一次,以後啊,誰養你的你找誰要去,別再找我們家傅斌當冤大頭。”
羅絮猛然抬起頭看著她,心臟象是忽然被一根針刺進去,痛楚瞬間脹滿整個胸腔,眼前的這個露莎果然是個陰厲的人物,說的每一話都是棉裡藏針,笑臉一變瞧準機會就狠狠朝自己扎過來,絲毫不會半點手軟。
“你這話什麼意思?”羅絮沉默了好一會抬起頭看著她質問道,露莎拍到她手裡的錢被她用力捏皺了起來。
露莎的嫵媚的面孔又換回了那副微笑的樣子,顯得有些波瀾不驚的說道:“我說,誰養你,你找誰去,別再找傅斌了。”
羅絮轉過頭去看向傅斌,用著有些顫抖的聲音問道:“是你告訴她的吧?”
傅斌沒回答羅絮的話,轉過頭攬住露莎的肩膀。
“回去吧。”傅斌又勸道。
露莎這回倒順從的轉過身去,留下羅絮一個人站在那裡,天空的朦朧雨絲依然在飄曳下來,就是怎麼也下不大。
“傅斌!”羅絮轉過身來大聲喊道,年輕的胸膛象被某種情緒填充的起伏不定著,露莎跟傅斌轉過身來看著羅絮。
羅絮走過去,把手裡握的皺巴巴的錢朝傅斌扔回去,說,“還給你,以後我不會再找你!”
說完羅絮轉身就走,傅斌低身揀起錢想開口喊住羅絮,誰知道旁邊的露莎不悅的開口罵了句:“甭叫了,拿著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幹嘛,人家高貴著呢,被人養著一晚上賺的都比我們倆借的要多……”
羅絮沒有回頭,依舊朝著前面濃黃燈光的黑夜中走去,眼淚就這樣一下子流了出來,腦海裡始終迴盪著露莎所說的那些話語,就象裡心頭密密麻麻扎滿了針,每走一步胸膛就會鬆動出更多的痛楚與難過的情緒來。
她抬起袖子抹掉臉上的雨水跟眼淚繼續朝前走,天空裡宛如纖塵的雨絲順著路燈濃黃的光線緩慢地飄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