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絮一直站在隔壁包廂門口看完這一幕，她起初想想還是不要多管閒事了，但還是沒忍住，上前彎身幫許灝母親把撒了一地的鈔票揀起來。
“阿姨，要不要我幫你去跟許灝說說？”羅絮頭也沒抬的問了句。
許灝母親直起身來，抬手去抹掉鋪滿滿是皺紋眼眶裡的眼淚。
“不用了，這孩子的性子我挺了解的，謝謝你。”
“嗯，不用。”羅絮把揀好的鈔票來遞給了旁邊那個男人，那男人對羅絮笑了笑，臉色有些尷尬。
“你是許灝同事吧？”許灝母親問道。
“對啊。”羅絮點點頭，又加了句，“還是鄰居呢。”
“還是鄰居啊……”許灝母親的表情微微有些吃驚，接著又支支吾吾的問道：“那個……你能幫我個忙嗎？”
“嗯，你說吧。”
許灝母親也悽然帶著通紅的眼眶，有些尷尬的解釋道：“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想給他買幾件新衣服鞋子什麼的，然後你幫我轉交給他……”
“這……”羅絮猶豫了下，“恐怕他不會要的吧。”
“你就說是你給他買的。”許灝母親提醒道。
羅絮想了下，還是點點頭，有些無奈的儘量道：“好吧，我試試。”
­
56
員工休息室裡中午基本上沒什麼人，只有四周的空氣被天花板的暖氣機抽出去發出的嗖嗖聲迴盪出來，總讓人覺得冰冷的寒意無處不在。
許灝跟陸然坐在休息室的空桌子前消磨著中午休息的時間。
“她真打你拉？”陸然忽然側過頭來看著在啃麵包的許灝，雙手從敷抱著那個熱水袋抽出來想去摸許灝那張逐漸銳利的臉郟，“還疼嗎？”
許灝偏開頭躲開，搖搖頭應了句，“也沒什麼。”說完後嘴巴加快速度大口大口的嚥著麵包，象是要把胸腔裡缺少的某些部分給急劇填盈充實起來，誰知道咽太快，不由的嗆的咳嗽起來。
“我去給你打杯熱開水吧。”說著趴在桌子前睡覺的陸然看見他這情景皺著頭說完就要起來出去開啟水，誰知道許灝一把按住她。
“我去吧。”說著，又從自己的外套從後面的員工櫃子裡拿出來丟給陸燃，“桌面冷，把它鋪到上面再趴著吧。”
“嗯。”陸然接過把那件寬大的外套批上，忽然想起什麼又叫住了正往外面走出去打水的許灝。
“我這個熱水袋裡面的水也冷了，你順便去幫我換……”話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沒再繼續說完，那表情看著自己舉著的熱水袋又失神起來。
“怎麼了？”許灝問道。
陸然搖搖頭，說：“算了，沒什麼。”
“拿過來吧，我去幫你換。”許灝說著就要伸過手去要那個熱水袋。
“你手不方便呢，纏著紗布不能沾水的……”陸然看著許灝受傷的右手說了句。
“沒事！”許灝走過來把陸然的熱水袋搶了過來，裡面的溫水確實快冷完了，“這熱水袋挺好看的，你什麼時候買的呀？”許灝問完直接把剩下的半塊麵包一下子塞完進嘴裡。
“我……”陸然有些猶豫，還是坦白直說道：“早上的時候，新來那個黎臻主管送的。”
“喔……難怪”許灝點點頭，又拋了拋那個熱水袋，評價了句：“挺合適你的。”
陸然似乎覺得這句話裡面還有別的意思，擰著頭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啊。”許灝裝搖頭笑了笑，然後指了指拐道那邊說，“我去打熱水拉……”
“嗯。”陸然轉過身繼續趴在鋪著外套的桌子準備打會盹。
許灝背過身拐出通道，剛才臉上堆積出來的微笑瞬間被拉直的面容取代的一乾二淨，剩下的是一副沉默木然的表情，抓著那個漸漸冰冷下去的熱水袋，心裡也跟著冰涼一片。
­
57
傍晚稀薄的光線夾雜著最後所剩無幾的暖意從天那頭照過來，大半邊被照的亮堂四起的天空裡，幾朵沉甸甸的黑色雲團漂浮而過，光線從雲團的間隙穿透照射過來，拖出一大片物體的黑色剪影。
時間才下午五點半，天就已經黑的看不清楚四周建築物的輪廓了，與夏天漫長炎熱的黃昏相比起來，還真讓許灝有種光陰飛縱的幻覺。
許灝推著車沿著擁擠的人行道朝前走，旁邊不遠的陸然也沉默的低著頭提著包一步一步朝前走。
就在這時，許灝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許灝掏出來一看，是羅絮的電話。
“喂……”許灝停下來接通了電話。
“喂，在哪？我在市中心廣場等你，有急事找你。”一說完，那頭就直接掐斷了電話，絲毫沒給許灝問話的餘地。
前面的陸然也停下來轉過身問他：“怎麼了？”
許灝搖搖頭，說：“沒什麼，走吧。”
陸然又轉過來迎向天邊成片鋪蓋過來的刺眼光線，腳步卻沒動。
許灝推著車子在她旁邊停下來，疑惑的問道：“又怎麼了？”
刺眼的光線讓陸然眼的皮跳動帶出一片片陰影，她說：“你有事就先回去吧，前面就是公車站了，我自己坐公車回去好了。”說完又抬手指了指前面不遠擠滿了人的公車站。
許灝沉默猶豫了一會，心想著羅絮估計真的有急事要找他，於是開口說，“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點，那我先走咯。”
“嗯。”陸然點點頭，然後急忙抬起手放在額頭上擋住那些快要刺激出眼淚的光線。
許灝又看了看她，然後才轉身跨上車朝前面車來人往的街道騎去了。
在那些繁華錦簇的街道，茫茫人海之中，假如我遺失了你，我又該往哪個方向前進才能找到你呢？
陸然目送著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裡，眼皮又眨了眨把快要流出來的眼淚壓制回去，然後低下頭繼續朝前面不遠處的公車站走過去，誰知道剛沒走幾步，身後又傳來那副巧遇般搭訕的熟悉喊話聲。
“喂，美女，要搭順風車咩？”
陸然回過頭看著在她面前停下電車來的黎臻。
“人很多喔。”他沒看陸然，而是皺著頭指著正在擁擠上車的公車認真的說道，意思好象是要陸然非坐他的車不可。
陸然笑了笑，戲謔道：“我沒車費付你的。”
“啊？”黎臻錯愕了下，“呃，我好象沒說過要收錢吧……上車吧，美女，怎麼搞的好象要我求你搭我車似的。”
陸然又笑了笑，然後朝他的車後座走過去，忽然想起什麼，把那個早上的熱水袋從揹包裡拿出來，遞回去給他。
“吶，還給你。”
黎臻沒接過來，看了看那個熱水袋說：“還是送給你好了。”
“不用了。”陸然把熱水袋扔回了他的車筐，然後表情有些濃重沉默的在他的車座後面坐好。
黎臻皺著頭沒敢再說話，發動車子朝著前面的街道騎去。
­
58
廣場綠化帶上滿是凋零的只剩下光禿禿枝椏的樹木，廣場上熙攘地擠滿了一些老太太老伯歡快成群的跳著舞或者聚攏一圈吹拉彈唱著各種樂器，看上去，精力比起旁邊街道一些腳步匆忙而過的年輕人看上去要旺盛上許多。
都象是瀕臨枯萎的花朵一樣，在凋謝枯萎前拼命綻放著最後頑強的生命力吧。羅絮這樣想道。
當她轉過頭的時候，不遠處隨著車流緩慢騎車過來的許灝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
“有什麼急事？”許灝雙腳從車踏上跨在地上，嘴裡呼著一口口白色雲霧，雙手不斷地想要拉扯脖子的圍巾去遮蓋住被凍的通紅的鼻子。
羅絮提著幾袋新衣服，走過去放到他的車筐裡，說：“吶，這些送你的。”
許灝看著袋子裡裝的全是衣服，眉頭瞬間攏皺起來，有些不解的問道：你買的？”
羅絮看著他，那張嘴張的老大，也沒說出什麼話，僵滯了一會才“嗯”了聲點點頭預設。
“你哪來的錢？”許灝繼續追問道。
“我……”羅絮實在想不出什麼好的理由，想了一個下午的藉口竟然沒一個能合理的，最後有些無理的說：“反正是送你的，錢怎麼來的，你別管。”
許灝這回倒是沉默，想來想去，他忽然猜到一些什麼，又說：“這些東西……肯定不是你買的。”
羅絮也沒有說話，就這樣怔怔的看著他。
許灝見她沒有說話，顯然，心下一沉，某個角落忽然就這樣瞬間坍塌下去，變的空蕩蕩起來，他立即抓起車筐那幾袋衣服直接塞回羅絮懷裡，象是星火燎原一般惱怒道：“拿回去給她，我不收她的東西，我跟她沒關係……”
羅絮抱住他塞回來的衣服，也有些火大的說：“你這人怎麼就這麼倔啊，她始終都是你媽啊！”
“別說了。”許灝不耐煩的揮手大聲制止她說下去。
羅絮有些生氣的看著他，然後走上去，直接把衣服砸在車筐上：“愛要不要，你不要就直接扔了，我還沒見過象你麼愛鑽牛角尖的男生。”說完沒等許灝反應，然後趁著車輛稀少一些的時候跑到對面的公車站上了剛好停下來的一輛公車。
許灝張嘴還想喊些什麼，但那輛公車卻留下一陣嗆人的車尾煙朝前面的馬路開去了，許灝又低下頭看著車筐上的那幾袋衣服怔神了好一會才踩動車子朝著前面的街道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