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從樓道里拐出來,這個小區也算是中層階級所住的地方,或許,自己比起許灝的家境確實要好上許多,他現在應該也該在路上了吧,陸然這樣想著繼續朝前走。
寒冬清晨冷的讓人手腳發麻,才七點多,天空裡卻飄曳著白寥寥一層化不開的白霧,更是驟減氣溫,讓著早晨變的更寒冷了。
陸然把那條白色圍巾繞著脖子又裹緊了一些,呵了口白霜般的口氣準備朝著一片模糊的小區大門走去,誰知道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著電車從小道拐出來停在了陸然面前。
“嗨,早啊。”
陸然看著微笑打招呼的黎臻,不由的皺了皺頭,問:“你也住這小區?”
“對啊,你在L-2樓,我在L-5樓,就裡邊,很近的喔,嘻嘻。”說著,他還特地往裡面指了指另一棟樓。
“喔。”陸然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黎臻緩慢驅動電車跟在她身邊,說:“去上班的話搭我順風車吧。”
陸然停下腳步看著這個眉毛好看的大男生,心下想起卻是許灝的眉毛似乎也很好看呢這椿事情。
黎臻見她有些猶豫,不由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別,別誤會,我是覺得早上擠公車特別多人,我怕你第一天上班會遲到。”
陸然想了會,然後點了點頭坐到了他的電車尾座。
黎臻驅動車子朝園子快速騎出去,忽然又在小區門口一家陽光早餐地方停下車。
“要吃什麼?”黎臻明知故問。
陸然搖搖頭。
黎臻皺了皺頭,轉身對著那個阿姨說:“要兩瓶牛奶,還有……”
“你怎麼出來那麼早工作?”路上,陸然逆著風大聲問道。
黎臻回頭笑了笑,又專心回頭駕車,風中傳來他飄呼呼的回答聲:“我爸是那KTV的股東,他要我大學放假的時候去那磨鍊磨鍊。”
陸然抽出一隻手掠了掠被風吹的在眼前胡亂飛舞的頭髮,隨後那手又繼續抓著後面扶手,冰冷的氣流把她那雙手凍有些僵硬發麻。
穿過一條街道,總算到了,黎臻停好電動車,然後從車筐拿起揹包,看見下車的陸然在原地跺著腳,被凍的發白僵硬的雙手來回搓動著,還不時的用嘴巴給手吹口氣取暖。
“你怎麼不帶個手套出門呀?”黎臻問道。
“忘了……”陸然回答道。
黎臻皺著頭,然後從自己的揹包裡掏出一個暖呼呼的熱水袋遞過來。
“吶,用這個吧……”
陸然看著這個對自己好的大男生,一樣的情景,一樣的對白,卻換成了不一樣的人,正如心裡某些東西一樣,鋒利如刀一般輕輕在冰冷的肌膚劃過,溫熱的血液夾雜著出一種疼痛感襲捲而來。
“給。”黎臻又抬了抬手。
陸然臉色不怎麼自然地接了過來,抱敷在手上,低聲說了句:“謝謝。”
再完好的東西也會變的面目全非掉,在突突跳動著心臟裡面留下的也不過是滿目坑窪般的創傷疤痕吧。
她站在原地想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跟上前面黎臻朝裡面公司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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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早班開會的時候,許灝遲到了,他匆忙的瑣好車,提起揹包就急忙朝著門口衝進來,恰巧當班的組長正在給大家介紹新來的主管。
許灝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排好的隊伍前道歉道。
“不好意思,我車在半路忽然壞了。”
“下次注意點。”新來的主管隨口說了句便讓自己入列。
“大家鼓掌歡迎下我們新來的主管。”組長領頭拍手道,隨即隊伍稀疏響起掌聲,剛才讓許灝入列的年輕人站出來,認真的介紹自己道。
“大家好,我叫黎臻。”說完,還認真的對著人群微微鞠了個躬。
許灝雙手鼓著鼓著忽然慢了下來,因為他在前面一排隊伍裡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當隊伍解散開工的時候,許灝就上前抓住陸然的胳膊問道。
“你怎麼在這?”
“嗯,今天開始我跟你是同事關係了。”陸然說完笑了笑朝裡面大廳走去。
旁邊的黎臻看了一眼許灝,然後走到陸然身邊說了句什麼,陸然臉紅的想抬手拍這個傢伙,誰知道他怪笑的跑進辦公室了,陸然又轉頭看了看定在入口處的許灝,他的身後便是洶湧席捲而進的光線,漸漸的把他擰成一道細小的暗影,巨大的音樂跟光線象要瞬間吞沒掉那個少年。
你怎麼在這?
嗯,今天開始我跟你就是同事關係拉。
不管我在哪裡,你都會在。
一直都會……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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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中午快吃飯的時候,許灝跟陸然清掃一箇中廂的衛生,也不知道是黎臻這個新來的主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把陸然這個新員工交給許灝來帶訓。
“好了,你去拿拖把打點水過來拖下地板,我把酒瓶扛去放好。”許灝抹完桌子的衛生站起來,指了指旁邊滿滿一筐的酒瓶說道。
陸然“哦”了聲然後轉身開門出去打水了。
許灝鬆了口氣,把手裡的抹布疊好,因為右手包著紗布,他只能靠右手手腕的力量把那筐酒瓶扛出門。
可是,他剛出門就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在問他:“請問,你們那個廁所在……”
話沒問完嘎然而止,許灝抬起頭,對上的卻是母親那張許久不見的熟悉錯愕著的面孔。
“許灝……你……你在這上班?”
許灝臉色沉下去,不知該不該答話。
“廁所在那邊。”許灝往通道里面指了指說道,然後轉身提著酒瓶不想理會她。
“哎,許灝,你等等。”母親喊住他,又上前急忙問道,“你的手怎麼受傷了?上次給你的錢還夠花不?不夠我再……”說著,她從手提包裡翻出錢包又準備掏錢給許灝。
也在這個時候,隔壁包廂走出一個禿著頭的中年男人,看見許灝也有些錯愕驚訝的表情,但許灝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這就是許灝吧?”那男人的態度很客氣,看見許灝母親要掏錢給許灝,他推了推許灝母親,大方道:“我來給我來給。”說著,從手裡攥著的一公文包裡掏出一疊鈔票抓起許灝的手,直接拍到他的手心裡。
“拿著,你媽給你的,你想買什麼就拿去買什麼吧。”說完,還示好般地拍了拍許灝的肩膀。
許灝的胸膛忽然又膨脹起來,臉色越來越鐵青難看,抓著錢的手掐著錢變的發白顫抖起來。
“你爸也真是的,讓你出來打工也不注意點……”
“住嘴!”
許灝大聲打斷母親的抱怨,他的聲音甚至蓋過了裡面傳來的躁大的音樂聲,就連那個男人也微微被許灝吼的愣住了。
許灝把那一筐酒瓶放在地上,伸手把口袋裡放了好幾天的錢疊到剛才那男人給自己的錢上,轉過身去冷聲說道:“還給你!我跟爸還不到用人可憐施捨的地步!”
母親的臉色瞬間凝固僵硬下來,沒想到許灝會有那麼大的反應,不由的尷尬開口道:“許灝,你……你瞎說些什麼呢。”
許灝看著曾經的母親,這個穿著卻沒有因為漸漸蒼老而趨於潮流後面的女人,咧咧跳動抽痛的心臟象快速運轉跳動著指標的炸彈,他真怕壓抑不住情緒,整個人會爆炸瞬間撕裂成無數片。
“我說你當初決定為了這個男人的錢拋棄我跟爸,現在覺得肯定很對……”許灝譏諷的話還沒說完,對面站著的母親直接一個巴掌緊接著就甩過來,直接把他秀氣的臉頰扇紅一大片,歪向一邊。
許灝扭過頭來,咬著牙在控制情緒,猛然把手裡的抓皺的那些錢砸撒向母親,大聲吼道:“還給你,以後不要再拿這個男人的錢來給我!”說完轉身提起那筐酒瓶朝裡面走進去了。
“這孩子怎麼這麼……”
那男人想衝上去教訓教訓許灝卻被旁邊許灝母親及時拖住。
“算了,老劉,始終都是我欠他們父子倆的。”說完便彎身下去揀錢,眼淚就這麼嗒嗒滾落到地面那些粉紅色鈔票上面暈溼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