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的公車裡顯得空蕩蕩的,移動的車廂象部不斷跳動的幻燈機,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不斷倒退變化出外面各種建築物和樹木的輪廓影子。
陸然合上手機,記下了剛才許灝手機回覆過來資訊裡的地址,她在前面鬧市街區的一個公站下了公車,週末繁華的市中心永遠是那麼多人,黑壓壓一大片人群象螻蟻群一樣四處湧動著,密密麻麻的總讓人看了萌生出一種心悸。
陸然跟著人群穿過天橋又走了幾條街才在一條繁華的街道看見那家KTV,她深呼吸一口氣抓緊了身後揹著的書包,邁著腳步朝著KTV的入口處走進去。
“請問,你們這裡還招人嗎?”陸然在KTV走廊通道問了一個服務員。
“你來面試的?”那名女服務員看著陸然皺著頭問道,KTV裡的音樂確實有些大到讓人恬躁。
陸然點點頭。
“黎主管,有人面試。”那女服務員朝大廳裡面喊了句,隨即又轉過對陸然說:“裡面進去吧……”
陸然還沒走進去,大廳裡就走出來一個身穿主管制服的短髮精神的年輕人,他看見走進來的陸然,擰了擰兩道極好看的粗形劍眉問道:“你來面試的?”
陸然又點點頭,這種地方她不怎麼常來,總給她一種亂糟糟的危險與厭惡感。
“走吧。”年輕人走在前面帶路。
陸然被他帶進員工通道,隨後在辦公室裡叫她填了份資料表格。
“你……沒工作過?”他拿著陸然填好的表格問道,皺著眉頭認真的問道。
“我……”陸然心頭忽然閃過許灝的影子,當下急智解釋道:“我有同學在這裡兼職,他叫許灝,我……我也想來這裡工作。”
心裡其實更想說的是:我能跟他在一起嗎?
“喔……”對面的年輕人點點頭,又猶豫了一會,決定道:“那你在這合同表格籤個字,然後明天開始過來試工三天吧。”
“嗯。”陸然站起來準備出去。
“對了,我叫黎臻,算是這裡的主管吧。”說完,這個年輕人伸出手來笑了,一個大男孩陽光般的燦爛笑容,還掛著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陸然看著那張面容猶豫了會還是伸出手握住那隻放在半空的手,露出一個牽強的笑容還以他。
那片陰霾寒冷的世界象被一縷久違的溫暖陽光戳破,積壓世紀般的冰川象要漸漸開始鬆動。
是消融後擴張復甦出一片生命力呢?
還是猛獸般的洪水吞噬淹沒掉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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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洶湧人潮的街道。
羅絮推著許灝的腳踏車走在前面,她忽然停下來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一聲不吭地跟著的許灝,天邊的光線整片地照在了那張滿是蒼白之色的臉孔上,臉色顯得有些痛苦與抑鬱。
許灝也忽然停下腳步就這樣逆著光靜靜的與她對視著。
其實,不管這個城市被黃昏的光線塗晒成銳弱的暖黃色,還是鑲鍍鋪蓋出更為絢麗斑斕的濃郁色調,自己依然會看得出那些物體輪廓裡靜默不住沉甸甸的悲傷。
“今天的醫藥費跟上次欠的錢……我過段時間再還你吧。”羅絮這樣說道,輕鬆的口氣裡象要掩過某些沉重的情緒。
[ 書客網 ShuKe.Com ]許灝皺了皺頭說:“這又不是你的錯。”
“可這傷是因為你幫我扛酒……”
“不用了。”許灝有些生氣的打斷羅絮的話,然後兀自朝前面的人群湧動的街道大步走去。
“喂。”羅絮在身後喊道。
許灝走了好一段距離才停下腳步轉身回頭看著她。
羅絮推著車小跑跟上來,嘴裡大口的撥出白茫茫的霧氣。
“今天有個陸然給你簡訊了,後來我幫你回了。”
許灝左手不怎麼利索的掏出手機翻看了一下,然他把手機塞回口袋裡,後抬頭看了看暗下去的天空低聲說了句。
“很晚了,回去吧。”
“嗯。”
許灝又看了看旁邊應話的羅絮,耳膜錯覺般的把剛才的聲音切換成那個身穿制服,圈著一條白色圍巾的站在逆光等他一起回家的那個叫陸然的女生。
“走吧。”已經在前面走了好一段距離的羅絮忽然轉過頭喊道。
許灝低著頭跟上去。
四年,五年,六年。
那些,甚至更多一起相處存在過的記憶片段,就這樣輕易的被漫長的時光河流推沙走石般地沉澱淹沒掉。
正如那些枯萎凋零的生命一樣,這些悲傷愈漸濃擴的年華印記也這樣消亡在這樣一個寒冷愈漸銳利的季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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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這會父親還沒從菜市場收攤回來,許灝吃完飯後把桌面的菜放進保溫鍋裡繼續熱著,他皺著頭看了看纏著紗布的右手,拿著碗筷擰水龍頭小心翼翼的洗著,可是剛洗完碗筷,水龍頭的水就漸漸斷了。
許灝用左手拍了拍水龍頭,有些惱火的煩躁了句,“怎麼又停水了。”
他轉身提起房間裡那桶塞的滿滿要換洗的衣物出了房間,關上門,下樓,一樓的院子裡另外還有兩個公用水龍頭,應該有水。
許灝剛下到樓,燈光牽扯投射過來的影子顯示水龍頭那有人,許灝拐出樓道就看見羅絮正就著一小板凳坐在龍頭前認真的搓洗著衣服,許灝提著衣服走過去。
“有水嗎?”許灝問道。
“啊?”羅絮轉過頭來,表情顯得有些詫異,又問,“你也下來這洗衣服?”
“嗯,上面斷水了。”許灝有些無奈的說道。
羅絮又從漂滿泡沫的水盆裡扯出一件衣服,邊洗邊笑著解釋道:“這附近的都這樣,一到這個時候都斷水。”她忽然又想起什麼,轉過頭來。
“把你衣服給我吧。”
“啊?”
“你手不是受傷了嗎?醫生說不能沾水的。”她看著許灝一臉認真的說道。
“不用了吧……哎哎……”
還沒等許灝說完,羅絮直接把許灝手裡提著的那桶衣服搶過去,直接倒進滿是洗衣粉泡沫的大水盆裡,接著羅絮隨手從泡沫裡摸出一條男生的內褲,許灝看見羅絮面色平靜的拿起自己的內褲搓洗起來,那張日漸銳利的面孔頓時漲紅起來。
羅絮看見許灝轉過頭去,有些幸災樂禍的嘲笑道:“呀,看你一個大男生的,也會臉紅不好意思……吶,過來幫我再提一桶水吧。”
許灝拿著空桶擰開水龍頭幫她接著水,羅絮也忽然沉默起來,又從水盆裡抓起一件衣服,然後往容易髒的地方撒上一把洗衣粉,接著抓著衣服認真的在搓衣板上來回搓洗,那雙一直泡在冷水裡的嬌白小手慢慢凍的潮紅一片。
許灝象是感覺那種寒冷噬骨般的溫度從跳動的心臟裡面覆蓋蔓延到身體血管裡那些溫熱的血液裡,所有一切瞬間被抽離了所有溫度,凍結出一層冒著咧咧寒氣的薄冰。
“喂,水滿拉!”羅絮抬起手對著失神許灝喊道。
許灝用著左手提起水走過去,細聲問了句:“喂,你的手……冷嗎?”
羅絮抬起頭有些奇怪的答道,“嗯,有點。”
“謝謝。”許灝認真低聲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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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陸然在清晨四點多醒來後就沒再睡著,微亮的窗戶透進模糊的光線,寒冷的天氣讓室內沉悶空氣給這些玻璃窗鋪上一層水霧。
等天色漸漸亮起來後,陸然才從溫暖的被窩爬起來,層層套了一身厚實衣服感覺到沒那麼寒冷她才開門出去。
“怎麼今天起那麼早?”
母親正拿著抹布擦拭大廳蒙上水氣的玻璃,見到自己女兒放假起的那麼早,不由的問道。
“嗯,兼職的工作今天開始上班了。”
陸然點點頭應道,然後穿過大廳進了洗手間準備刷牙。
母親臉色變了變,接著趕忙走到洗手間門口,問:“小然啊,那……啥性質的工作?累不累的?累的話,就去你爸公司那邊兼職鍛鍊算了,好歹在那邊他也能……”
“媽……你就不能讓我擅自決定一回?”正在拿牙刷擠牙膏的陸然有些抱怨的看了一眼自己母親,過了會又嘆了口氣解釋道:“放心吧,那邊有同學在一起上班的。”
母親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索性又閉上嘴,搖搖頭轉身去大廳拿去雞毛撣子打掃大廳。
過了好一會,陸然用熱水洗完臉從洗手間出來。
“媽,我出去了,晚上估計五六點回來吧。”
正當掃茶几衛生的母親回頭剛想喊些什麼話的時候,卻發現陸然已經拉上大門下樓了,不由的發牢騷了句:“這孩子怎麼不吃早餐啊……”
“還不都是你慣的……”房間裡出來的陸父頂了句。
平時頂一句回敬三句的陸母這回倒沒反應,反倒是全神灌注的掂著腳往樓下看,陸父也有些好奇她在看什麼,也拿著報紙從大廳走過來隔著朦朧的玻璃窗往樓下看,胸膛忽然起伏起來說了句:“那……那男孩子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