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喀嚓一聲被鑰匙擰開,莫詠蓮剛推門進來就看見自己女兒一張怒氣騰騰的面孔,那雙眼睛巴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你都拿去賭了?”羅絮似乎在抑制憤怒的情緒。
“什麼意思?我都不知道你說什麼。”
莫詠蓮看了她一眼,慌亂的臉色又故作鎮定,拿著裝著菜的菜籃繞開堵在門口的女兒進廚房準備做飯。
羅絮一把伸手拽住她,吼道:“錢!我給你買藥交房租的錢,還有那個我藏在衣櫃上面裝錢的盒子,你是不是全拿起賭拉?”
“我沒拿你那些錢!”母親情緒也顯得有些激動,索性戳穿那層不想去捅破的窗戶紙,“別家裡一不見東西就說是我拿的!我沒拿你錢。”母親一副理直氣壯的說完後就拐進了廚房。
羅絮胸膛象是被人填塞了火藥,一點點被人點燃導火索,爆炸聚攏而起的怒氣來回在年輕的胸膛之間衝撞,象要把她整個人燒成一片火海。
“你敢說你剛才沒去賭?”她跟上去,“上次我扛回家的促銷酒不也是你拿給樓下看門的張叔抵你輸掉的麻將錢了?”
“我……”母親回過頭來找不到任何話辯解,臉色變的蒼白難看起來,過了會,聲線顫抖的理直氣壯般的迴應道,“對,上次的酒是我拿的,剛才我也去賭了,我這不都為了這個家嗎?我這不是想為了快點還完你那死鬼老爸欠下的一屁股債呀。”
莫詠蓮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還不斷地用粗糙蒼老的手心去擦掉淹沒那張被歲月摧殘擠皺紋的老臉的眼淚。
羅絮站在門口看著她沒有再說話,廚房窗戶灌進來的冷風呼呼吹過帶起了綴泣著母親的那頭花髮,也帶出了母親黑髮夾雜著的幾縷白髮,就象銀細發白的針線,輕易般地從咚咚跳動著的心臟穿透而過,拉扯穿帶而過的疼痛感漸漸在心底裡反覆糾纏如此,痛的快要讓她窒息。
“你要是再敢賭,以後我一分錢都不給你了!”羅絮握著雙手冷冷的說。
正抹眼淚的羅詠蓮急忙抬起頭看著自己女兒,彷彿自己認識的女兒象是變成了一個冷漠無情的陌生人。
“你這都什麼話喔,好象所有事情全怪在我頭上,要怪你也去怪你那死鬼老爸,要不是他貪心跟別人去……我也不會去賭……”
“住嘴,不許你提爸!”羅絮咆哮道,剛才平靜下去的胸膛又象是被人打氣的氣球脹了一圈,她又盯著自己母親一個一個字的說,“爸至少不會象你這麼爛賭如命!”
“喔,死丫頭有本事要飛了,不要這個家了是不是?你也不看看是誰把你一手拉扯大的,當初這個家欠那麼多錢的時候還不是我一個人頂下來的?好啊,既然你沒重視過,那我也沒必要保持這個家了……”說著隨手拿起房間裡一件件東西就朝地上砸下去。
“你又發什麼神經!”
羅絮大聲吼完,直接把摔東西的母親扯住甩到**。
莫詠蓮坐在**也沒再動,就一個勁不斷的拿著衣袖擦眼淚,嘴裡也一直叨叨個沒完沒了,讓的羅絮聽的越看越心煩,最後她實在受不了,直接轉身甩門出去。
“你有本事就別回來,丟下我死了算了……”
黑暗的屋子裡傳出來這麼一句後,剩下的便是斷斷續續的綴泣聲。
­
42
羅絮在門口站著失神了好久才走到隔壁房門前,抬手敲門,開門的是許灝。
“你……沒事吧?”許灝關心的問了句,剛才鄰房的動靜他確實聽的一清二楚。
羅絮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零散面值不一的錢在手裡捏好,一張張疊在一起攤好,然後數了一遍才把錢給許灝遞過去,認真的說:“一百三十八塊。”
看著門外那張格外認真的面孔,許灝張了張嘴把想說的話又咽回去,年輕的胸膛迅速把冷如刀鋒的空氣吸進去,切割到心臟般的疼痛感從心臟蔓延到身體的每一根神經線,把他動作變的遲緩,僵硬起來。
“給。”羅絮又喚了句,眼眶裡微微紅起夾雜了少許的溼氣。
許灝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把錢接了過來。
“我身上只有這麼多了……”
羅絮說完就轉過身背對著許灝,湊巧她正看見對面那棟樓層窗戶裡一戶三口有說有笑的坐在飯桌上吃著飯的情景。
羅絮看到這裡,象是在心底打翻了一罈醋,濃烈的酸楚感從心裡薰出來,眼淚一下子就滾出了眼眶,她伸手捂住嘴沒讓自己哭出聲來,用著嗚咽的聲音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補齊。
“剩下的先欠著,行嗎……”
說完,豆大的眼淚大滴大滴的砸在了她手背上。
自己一直都未曾放棄過僅存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為什麼,那個屬於自己的世界卻變得越來越小,遲早有一天,那些沉重的枷鎖會讓那個年輕疲憊的肩膀不堪重負,那些包裹住脆弱部分的堅韌外殼也會隨之崩裂成無數碎片。
美好的年華一直都這樣堅韌又脆弱著。
­
43
晚上許灝家吃飯的時候。
飯桌上,誰也沒先動筷子。
許灝從口袋裡掏出兩張一百的鈔票放到父親面前。
許父剛想張嘴說些什麼,許灝便低頭抓起碗筷扒飯搶先解釋了句。
“這是羅絮幫她母親還你的。”
父親眉頭皺起,頓時有些疑惑的說:“剛才我怎麼聽見好象不是這個數?”
許灝抓著飯碗扒飯,沒抬頭夾菜,吱唔的答道:“我幫她先墊的。”
父親臉色頓時變的難看起來,問道:“你哪來的錢?”
吃著飯的許灝忽然停頓了下來,沉默了一會才回答道:“上次媽給的錢……”剛說完,對面的父親就朝他大力的甩過來一個耳光,許灝直接被打的從矮小的椅子上摔下去。
“你腦子進水拉!沒錢你直接跟我說,用的著拿你媽的錢用嗎?”父親打雷一般大的聲音迴盪在房間裡。
許灝站起來扶好凳子,抬手搓了搓火辣疼痛的臉上紅著五個手指印,誰知道對面坐著的父親又不輕不重的來了句:“你也覺得她比我有錢吧?”
房間裡又是一陣死一般的沉寂,視窗呼呼掠動的風嘯聲象要越刮越冷。
等飯桌上的菜都凝固出白色油層的時候,旁邊不遠處書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來電顯示著“陸然”兩個字,許灝剛站起來想走過去接電話。
父親也跟著站起來提起晚上出去賺外快的擦皮鞋的箱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過身來說:“要是覺得跟著我日子苦,就去跟你媽過吧。”說完拉門出去了。
許灝低下頭,每吸一口氣都會從胸膛裡起伏擠壓出更多疼痛的窒息感來,所有的力氣都象瞬間抽離身體,那雙腳怎麼也移不動。
­
44
——去跟你媽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