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裡最後一縷柔和的金色光線在城市盡頭收攏下去後,整個城市很快就淪陷進了蒼茫模糊的夜色裡。
沒等天完全黑透的時候,整個城市就象被春意襲捲而過的大地,五光十色的燈火宛如綻放的俏麗鮮花,點點簇簇的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亮起,變的美麗又孤獨起來。
當許灝騎著車經過市中心一排商店的時候,車後面的羅絮急忙拽著許灝的衣服急嚷停車,停車。
許灝在路邊剎停車,羅絮提著揹包乾脆利落地跳下了車,又轉過來對著許灝的雙腳比劃了下,問道。
“你穿多大的鞋子?”
“41。”
許灝答完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什麼,羅絮丟下“等我!”這句話,然後身影就衝進了街道邊的一家裝飾得十分潮流的鞋店。
許灝無奈的嘆了口氣,只好在街邊把腳跨在地上支著車等她出來。
一會,羅絮手裡提著剛買的鞋子走出來,把手裡剛買的鞋子朝許灝遞了過來。
“吶,送你的,皮鞋。”
“這……”許灝看著那張滿是認真的美麗面孔,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沉默了一下還是伸手把鞋子接了過來放到車筐裡。
“我給你錢吧。”說著許灝扯掉手套,伸手進口袋掏錢。
“喂,我又沒說要你錢,說了我送你的。”羅絮有些生氣的說。
許灝轉過頭去看著她,掏錢的手也跟著停了下來,夜裡的冷風過來,把羅絮腦後束起來的馬尾巴吹揚起來,也吹亂了她的劉海,上身是一件有些舊的棉襖外套套在那件露出好長一解在外面工作制服外面,顯得有些短促又樸舊。
當他看見羅絮那條洗的有些發白的棉褲,口袋裡抓著錢的手忽然又捏緊起來,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怎麼?覺得我買不起一雙鞋送你啊?那你要是把錢給我,我直接走人。”說完羅絮朝許灝伸出手,表情變的生氣嚴肅起來,額頭的劉海被風吹的散亂下來,遮住了她那雙好看又認真的眼睛。
許灝口袋裡抓著錢的手又鬆開,低下頭呼了口白氣,平靜又有些感動地說:“謝謝。”
“這還差不多。”
羅絮這才滿意的收回放在寒冷空氣裡凍的有些發麻的手,接著走到許灝的車後坐好,拍了拍許灝那張年輕又開闊的後背說:“回去吧。”
許灝嗯了聲,抬起凍的有些失去知覺的腳把腳踏踢轉上來踩住,隨即踩動車子朝洶湧的車流騎去,消失在了枯黃燈光的夜色裡。
其實,不管那些銳利的寒冷怎麼去吞噬消亡這個世界,那些感動的記憶卻早已隨著血液流進了身體某個黑暗冰冷的角落裡,暖一片,開出花來。
39
陸然擱下筆,剛想站起來,身體就是一陣虛脫的眩暈,雙手急忙撐住書桌才穩住身體沒倒下去,她又坐回椅子用著有些發涼的手指揉了揉眼睛,空腹傳來的飢餓感象是沸騰的水泡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咕嚕的聲音在空蕩蕩肚子裡傳出來。
抬頭看了看書桌前面的牆壁,上面貼滿了密集的筆記稿紙,語文的古詞詩句,物理公式,英語單詞……
整整一天的時間,陸然已經坐在書桌前抄背這些東西整整一天,沒出過房間,更沒吃過任何東西,為的就是讓父母妥協自己的決定。
陸然伸手摸了摸抗議不止的肚皮,輕齒咬住嘴脣,然後又喃喃自語的說:“不能妥協,要堅持,堅持……”
說著,她伸過手去隨便在堆滿書籍試卷的桌子抓了份試卷攤在自己面前,翻開空白的草稿紙抓起筆準備繼續複習,誰知道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母親焦急的聲音在外面喊道:“小然,你開門啊,哎喲,我的小祖宗,你一天不吃不喝的,你想餓死自己啊?開門吶。”
隨即又是一陣鑰匙插進鑰匙孔亂擰的聲音。
啪啪啪!一陣更為急促粗暴的拍門聲,接著父親的聲音在外頭傳進來:“小然,開門!再不開門我要撞門拉!”話落,房門被粗魯的撞推了下,房間門不但被反瑣住,還被陸然把自己的床,櫃子挪到門後面死死的抵住,外面自然也是撞不了門進來。
陸然嘆了口氣,把筆拍在試卷上,轉身有些氣力不足的喊道:“你們別吵了!反正不答應我去找工作鍛鍊,我不會開門出去吃東西的。”
“這孩子怎麼學的這麼忤逆,出來了我非教訓她不可!”父親的聲音顯得極為惱火。
“哎喲,你要逼死她喔,要不是你昨晚吼她不準去找工作,她會一天不吃東西啊?”門外的母親也是一陣帶著哭腔聲的指責,“我跟你講,陸景成,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跟你沒完。”
“喔,這事情也現在全怪到我頭上來拉!昨晚你不也說不準給她出去打工的嗎?”
“我不管,你現在想要她死啊,她要打工就讓她去吧……”
“她這麼給你慣下去,遲早會出事……”
兩人在門外又是一陣激烈的爭執聲,兩人的爭執聲漸漸就聽不大清楚了,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左右,母親歡天喜地般的拍門嚷著你爸答應你出去打工了,保證說話算數。
對於母親的寵溺,陸然也是拿捏猜想的十分有把握。
等陸然要母親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證不是假許諾之後,陸然才去費了好大的力氣去挪開堵住房門的床跟櫃子,剛開門,母親就急忙端著熱呼呼的飯菜進來放到陸然的書桌前。
陸然抓著筷子對著擺在書桌上的飯菜不斷的進行著浩大的消滅食物“填胃工程”,狼吞虎嚥的神情也算是徹底抗戰勝利的姿態了。
坐在旁邊的母親嘆了口氣站起來蹬了一眼旁邊門口站著幾度想開口訓話的父親,父親憋著一張難看的臉色被母親推趕一起出了女兒的房間。
“哎呀,慢點,不夠廚房裡還有,我去給你熱,真是的。”說完就轉身出門朝廚房走去了。
陸然鼓起的塞滿飯菜的腮幫子滿意的為自己的抗戰勝利笑了笑,掏出手機想給許灝打電話,但撥過去,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
陸然放下手機,剛嚼動口裡苦澀的飯菜,豆大的淚珠忽然一下子就從眼眶冒出來滾落下來,滴滴答答的落在試卷上溼開一大片。
陸然用袖子抹掉眼淚繼續低著頭吃飯,但眼淚卻越抹越多。
是因為高興?
還是因為你的誤會呢?
40
傍晚的天色還沒黑的時候,許父拉開大門,把運菜的破三輪車推進院裡,就聽見一把討好的聲音湊過來。
“喲,這不是隔壁德東嗎,今天怎麼收這麼早攤啊?”
許父抬起頭看見的正是隔壁鄰居莫詠蓮的那張討好的面孔,手裡還提著一個空的菜籃子,看樣子應該是剛下樓準備出去買菜,許父點了點頭算是應過話了。
“噯,我說隔壁德東啊,你們家兒子好象是跟我們家小絮介紹地工作吧?”莫詠蓮堆起笑臉迎上去,口氣巴不得再多扯上幾層熟絡的關係。
許父皺了皺頭沉默沒回話,心裡想了想還是問出來:“你……有事?”
莫詠蓮有些尷尬的拍了拍乾巴老舊的衣服的灰塵,接老臉擠出一張有些虛假的笑臉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也沒什麼,最近我們家手頭有些緊,就是想跟你借點錢交房租。”
“你看,我們家小絮都幫你們家小灝找到兼職,再說了,咱的關係又是鄰里隔壁的,難不成怕我們跑了,就放心吧,這錢我們不會拖欠你的……”莫詠蓮信誓坦坦的承諾保證道。
許父想了想,許灝畢竟欠羅絮一個人情,也不好意思開口拒絕,還是從口袋裡掏出大小零散的一疊鈔票,數夠了三百才遞過去:“吶,兩百。”
莫詠蓮接過錢用手沾了沾口水又數了數,那張樂成一團的老臉更象是要笑成一朵花的形狀了,甭提有多歡天喜地的了。
“記得下個月還我。”許德東看了一眼正數錢的這個女人提醒了句,瑣好車準備上樓,誰知道被莫詠蓮叫住他。
“不用下個月,估計等會就能還你,跟我走!”
“去哪?”
“哎呀,跟我走就知道了。”
說著,許父就這樣被提著菜籃子的莫詠蓮拖出了門。
莫詠蓮帶著許父就這樣出了巷子,沿著市場街道走了一小段距離,往市場北住區的一條巷子走進去,又拐了好幾個巷道,就在四周滿是高大房子的一條小巷子裡,一家雜貨店門口前被人圍的水洩不通,外圍不少男人婦女手裡都舉著錢往人群裡面那張桌子擠。
許父深呼一口氣,這樣偏僻的巷子竟然有人公開擺桌賭博,難怪剛才從巷頭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有兩個年輕人搬著凳子坐在那裡,估計是放風的。
莫詠蓮看了看旁邊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許德東,一副輕車熟路經驗十足的樣子問:“怎麼?沒見過?”
許父搖了搖頭,擺擺手說:“我不沾這東西的,別想把我扯進去。”
莫詠蓮見他想走,趕緊又拉住他說道:“噯,誰要你跟我一起去賭了,我自己去,說了等會要還你錢的,等著。”說完把手裡提著的菜籃子塞到許父手裡,接著朝著人群圍著的桌走過去。
賭法也很簡單,就是下注到莊家與閒家,看哪家開出來的撲克牌點數比較大,誰押中哪方贏,誰就能贏,賠率是一比一。
“下注下注!”裡面桌子坐著的莊家男人對圍著桌子人群喊道。
不少人紛紛把手裡的用木夾子夾好的鈔票扔到桌子左邊的莊或者右邊的閒裡,秩序顯得有些混亂。
莫詠蓮使勁的往人群裡的鑽進去,拼命的舉著錢喊道:“還有我,買莊家,莊家……”說著把兩百塊錢疊在一起對摺了一個角度然後直接扔進莊家那邊裡。
大概十幾分鍾後,莫詠蓮才從人群裡面擠出來,用手整理了下有些亂蓬的頭髮,走到許父面前,臉色顯得不好看。
“老許,再借一百。”
許父咬牙的輪廓突出來,沉著臉勸說道:“回去吧。”
莫詠蓮倒不樂意了,雙手拽住就要抬腳轉身走人的許父,一副不死心的保證說:“老許,就借一百拉,剛才都贏了四百了,誰知道剛又……這回賺回本錢我就收手。”
“我不會再借你錢的。”許父冷漠的說了句,對這個貪賭如命的女人顯得有些厭惡起來,說完就朝進來的巷子走出去。
莫詠蓮依然不死心,跟著許父的身後不停的糾纏不休,一直到走出市場街道許父才停下來對著莫詠蓮的不耐煩的脫口吼道:“你有完沒完啊!我跟你講,剛才借的錢,你最好趕快還給我。”
許父咆哮的聲音引得了不少市場街道進出行人的目光看過來,莫詠蓮那張老臉有些掛不住,也沒好氣的回了句:“還就還,你真以為我還不起你那幾百塊錢啊,你一個菜販也別瞧不……”話說到這裡直接硬生生被掐斷在喉嚨裡,莫詠蓮那張難看的臉色沉重的瞬間凝固住。
“爸……”站在羅絮身邊推著車子的許灝喊了聲。
父親看了一眼許灝便沉默的轉身朝裡面的市場走進去了,。
許灝看了一眼旁邊站著一直沒動過的羅絮。
羅絮盯著自己母親的眼神銳利逼人,讓的莫詠蓮有些慌亂的整理了下頭髮,尷尬的笑了笑,對女兒熱情的問道:“小絮啊,今晚想吃什麼菜,媽去給你買……”話還沒說完,羅絮就氣沖沖的從她身邊走過,朝市場裡面走進去沒理會她,許灝也有些錯愕的推著車子急忙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