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碩大的花瓣不知何時落了這樣多,將韶華的身體都掩蓋起來,有冷香撲鼻,帶絲絲寒意,侵入肌骨,斷絃軟軟的滑落在一邊,似遊絲不定,早失了顏色,終於凋零。
韶華纖細的手指若一朵才釋放的蘭花,微展,被勒出道淺淺的血痕,我低下身子,用乾淨的錦帕幫她拭抹乾淨,她的表情安靜而淡然,裙裾灑開如盛放的花,肆意地在風中飛舞。
“母后為什麼要離開我。”烏金幽幽問道。
我擠出的笑容說不出的空落,淺淺薄薄的一層浮在表皮上:“那是因為她覺得王已經長大,她可以放心去了。”
“是那樹,是那妖樹使母后致命的嗎。”他指著身後的一片虛無,偏偏還有那花瓣自不知道何方的高處,片片盤旋著落下,情景說不出的詭異,“妖樹是要吸取生命的!”
我搖搖頭,韶華早就身有暗疾,在我見她的第一眼就已感到幾分萎謝的先兆。那種長年累月的落寞寡歡才能一寸一寸地將生命吸收乾淨,她對自己剩餘的空虛日月毫無留戀,想看到的無非是烏金能夠平安登上王位吧。
“王,讓你母后安心地去。”
烏金仰著頭側身而立,一道淚水卻止不住的流下,望住宮人將韶華的身子小心的搬走,靜待心神漸定了,慢慢看向我:“護國師,我們回宮吧。吳廣國的萬鈞重擔,竟是全在我一人肩上了。”他一句話說完,聲音異常穩定,也不待我說什麼,就大步往宮中而去。
我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倔犟的身影后,在我尚來不及為他憐惜的時候,他已經獨立著長大,烏金清秀的五官輪廓刻畫得更加鮮明深刻,眉宇神情間少了稚氣,多了滄桑影子。
偌大的宮殿,人影憧憧,東走西顧,卻如烏金所言,大任壓制在他一身,而我,直視他洗練過清亮的目光,見他向我微微抬起手。
空氣中彷彿有隱隱的暖意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