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襲人見了自己的幸福全毀在寶玉一腳上,心裡好難過好難過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愛寶玉的人有幾分,愛寶玉的財有幾分。不過雖然如此,當寶玉驚動了來關心時,襲人並沒有火拼寶玉。這人的心情在一豆之間,襲人想啊:在病危通知書下來之前,我都得將自己的幸福弄謹慎點。事實證明襲人的預判是正確的,看了醫生,不過是小毛病,很快OK了。
後來寶玉也曾問過襲人:“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踢人,這點你也知道的。雖說不上虛弱無力但也決計說不上剛猛有力,出招也不算太快,以你的伶俐勁應該有機會躲過的呀?”襲人是這樣回答的:“誠然這是你的處女踢,但是我的思路是這樣的。當時吧,我的腦子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閃過幾個3D畫面,我就定格在一張張老爺打你的精典圖片中,圖中的你太值得人憐惜了,老爺不是在摧殘你,是在摧殘美麗的花朵啊!一下一下打在你的身上,可是痛在我的心上。我就想啊,你長期被**一定胸內鬱積了大量悶氣,不發洩發洩長此以往天長地久的下去肯定對身心有重大利壞,所以呢我無論如何得讓你踢上這一腳。不管別人怎麼想怎麼講怎麼做,反正我覺得我做得很值!萬事開頭難,以後踢慣了就好了。”寶玉緊緊拉了襲人的手:“聽了你這一席話,我,我,……以後,我一定要像大人那樣愛你,超愛!”襲人特意把臉兒紅上一紅,羞澀但堅毅的說:“不存在,點兒都不存在!真正的愛是不計回報的,計回報的愛是廉價的……”寶玉緊動萬分:“襲襲,你,你,你說得太好了!你說得比唱得還好!”襲人聽了有點刺耳但基本忽略過去,兀自低下頭小聲道:“你知道就好,我們的關係不是用Q可以衡量的……”
寶玉不再說話,只是心裡一個勁想:有了這襲人丫環寶寶,從此以後,天下女子皆糞土了——當然,喜歡我的女子得除開,得單從糞土堆裡刨出來。
端午節到了,照例應該啃粽子的。王夫人弄了一大鍋子各式粽子,請薛家母女來耍吃。寶玉看見寶釵一副對其愛理不理的樣子,知道上一次三英廝殺的場面餘韻尤在,也不好搭話。王夫人因為金釧兒的事想跟寶玉說話又怕起口角;黛玉想找王夫人擺談一下,王夫人又裝神弄鬼佛珠在手一陣亂響;寶釵想語黛玉又覺得人家都不先開口,自己有點掉價,故也無言。面對四人成一圈的冷清局面,本來鳳姐是有這個能力打破堅冰的,可巧的鳳姐昨兒跟平兒算帳老軋不平賬,弄來弄去弄不平,總差一個尾數,很晚才睡,人也是懨懨的。其他姐妹都是配角,全採取駝鳥策略,大家悶頭吃粽子,好似默默紀念汨羅江的投江者。不說話光吃,幾下就整飽了,飽了飽了,大家又落落寞寞的散開去。
這種氣氛是不平常的,可黛玉最喜歡,她甚至認為這是至賈府來最完美的一次聚餐。因為在黛玉的理念裡,她覺得凡事有點悲涼才好,要不她也不會遍地的拿放大鏡找可哭之事之人之物。她天生不跟鳳姐的“之用的之用的之用……”實在主義一路,在她的心中她想:既然有分手時的痛苦,何必相聚歡笑,笑之深痛之切,以此推而廣之,情不可深,情深處分別時方知苦之難忍,正所謂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又所謂長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痛,死了才不痛!黛玉這理論說來劃入悲觀主義一路,在她的眼裡,這人生原也不必過一遭,既然有死的那一天,又何苦來塵世走這一回?寶玉就不同了,這氣氛快悶死他了,回了家尋個晴雯的不是,數落起來。不曾想那晴雯是個暴脾氣,兩人吵起來將襲人也捎帶進去,一群丫環在外面瞧熱鬧,看到**已過才進來假模假樣勸架,邊拉架還邊說:“打什麼嘛,都是狗咬狗,沒有什麼新花樣!”
這時黛玉進來了,她吃完粽子回家後,有線串掛於帳子的風乾後香香梔子花,以之煮肉片湯吃了大碗。出來想散步,就到寶玉這邊來了。如今見狀,她好笑:“喲,爭粽子爭得這麼凶?”寶玉還得撐面子:“說哪裡話,今天怪悶的,我們吵鬧了玩,也屬於熱身。”黛玉小嘴一撇:“敢情還只是熱身,後面有何大動作?”寶玉說:“下面一出是襲人尋死,本人做和尚。”黛玉聽了忙掏出本子,在上面劃什麼。寶玉好奇心大織,湊前見黛玉作“正”字記號呢:一個“┳”符號,表示已然做和尚兩次了——寶玉有點兒頭暈。接下來寶玉要晴雯表演一個節目,晴雯本來不想演,但是寶玉帶頭拍著月餅偏喊起來:“晴雯,來一個,晴雯來一個!”看在寶玉月餅快拍碎了的份上(終究不是看在寶玉手拍紅的份上,寶玉悲哀啊悲哀!),晴雯只好表演撕扇子——這也算個節目?!這一撕不要緊,暗暗觸怒了一些人,這一些人在你上升期未見會怎樣,但當你人走背運走下坡時,起點加速作用還是挺見效的。這是後話,且不多表。
第二日中午,史湘雲到了,大家又聚會。有了史湘雲這個咭咭呱呱的姑娘,氣氛比較活躍了,說到湘雲扮寶玉的前事,大家笑一通。寶玉盯見寶釵終於笑了,想上去粘住她,哪知寶釵趁早閃了。寶玉只好長嘆一口:“閃得真快,倒像個閃客似的!”寶玉又轉而對湘雲說:“好久不見,越長越高了!”湘雲這人挺有禮貌道:“哪裡,哪裡,我是矮子穿高跟鞋,再高也有限。”
撂下其他人不表,現在單要表表湘雲和翠縷丫頭。她們倆人正探討世界觀的哲學問題,煞是精典。湘雲侃侃而談陰陽:“一陰一陽謂之道。柳宗元《非國語三川震》言‘天地之無倪,陰陽之無窮’也。陰陽雖是兩個字,然卻是一氣之訊息——只是這一氣之肖長,做出古今天地間無限事來。這話不是我說的,是朱熹《朱子語類》所言。而明張介賓《類經》之‘陰陽者,一分為二也’;隋楊上善《黃帝內經太案》又言‘一分為二,謂天地也’。再而進之,明方以智《東西均》雲‘交也者,合二而一也’。形而上猶曰形以前,形而下猶曰形以後,陰陽之未成形質,是謂形而上。這陰陽也屬於九家之一,九家乃:儒、墨、道、名、法、陰陽、縱橫、農、雜。”翠縷心裡話:今天我看你只知掉書袋,真是抱著琵琶跳井——越談(彈)越深!表面還得裝傻:“我糊塗慘了!能將陰陽拿來一瞧嗎?”湘雲可憐的望了小丫環:“唉,你這個沒有知識的人啊,陰陽是無形的!”翠縷繼續傻下去:“那麼空氣無形就是陰陽了?”湘雲笑而不語,只一個勁搖頭——吃了搖頭丸似的。翠縷還傻呢:“什麼東西都有陰陽嗎?”湘雲點頭:“然也。”翠縷平靜說道:“我完全明白了。平日裡人說你家有錢真神氣,你父親就是那陽氣,你母親就是那陰氣,生個女兒就是陰陽怪氣。”湘雲聞斯言,氣噎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