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傷早就好了?”北北伸出手輕輕觸碰孟子云的面頰,一絲笑意爬上嘴角。“你是怕我認不出來你,所以包上了紗布?”
孟子云無法說話,手邊也沒有紙筆,不能言語的他上前輕輕地擁住了北北,他其實想告訴她,他想讓她成為第一個見到他面目的人。
“別擔心,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北北拍了拍孟子云的肩膀,在富格的小臉上留下了一個吻,便將富格遞給了孟子云抱著。
“這孩子越來越重了。你們把他喂得太好了。”北北欣慰的笑,扯了扯孟子云的衣袖示意他走進了藥鋪。
孟子云清秀的面龐引來了千玉的一聲尖叫。就連彩蝶,都目不轉睛的仔細打量了孟子云。小果子端著佳餚上桌,看到孟子云的一剎那也是有些驚訝。大家都沒有想過,那個被人揍成肥頭大耳的小生竟有著如此清秀可人的臉。
“不要再看了,就連我這眼睛,都看到孟公子臉紅了。”彩蝶敲了敲桌子,將千玉晃回了神,一時間千玉和孟子云的臉都如火燒雲般。
“兩位姐姐,這次回京,事情可是辦妥了?”小果子沒心沒肺的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裡,猛然發現北北和彩蝶瞬間變換的臉色,也是知道自己問錯了話,又開始連忙轉移話題。“今天上午門口集市有兩個老婆娘打起來了,據說是因為其中一個婆娘的......”
“沒事的。”北北打住了滔滔不絕的小果子。縱然她不想提及在京城發生的那些不開心的事,但她也不想聽小果子給她講那些家長裡短......
“六刀死了,夜明珠在我這。”彩蝶喝了口湯,神態自若。除了北北,桌上的其他三人皆是瞪圓了一雙眼睛。
“事情很複雜,我和彩蝶姐都不想再提起。所以你們,知道個結局就好了。”北北抿了抿脣,忽然有些食不知味。
回到了這個小小的地方。一切都開始變得簡單,一切都開始變得平淡且幸福。
北北為彩蝶找了一個醫生,如今那夜明珠已經分為了兩半,一半入藥,治療彩蝶的眼睛。一半則被打造成了一顆小小的夜明珠,戴在了彩蝶的頸上,挨著那六刀的骨灰。
治療期間,彩蝶的眼睛被蒙上了白色的紗布。在黑夜中,彩蝶沒有時間觀念,更不方便出門走動。時常都是北北陪在她身邊。陪她說話,或是陪她沉默。
北北在晚上藥鋪關門後,便會繼續教孟子云手語,他學的很認真,應用也漸漸變得熟練。時常一些簡單的對話,兩個人已經可以用手語來對答。
只是這一切看似圓滿的生活,總有那麼一個缺憾永遠無法彌補。
彩蝶在夜晚入眠的時候,會捲縮成一團,手心緊緊握著頸間的那個香囊。睡夢間她老是看到六刀的臉。看到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五馬分屍的血腥場面。
掙扎著大汗淋漓的醒來,眼前卻依舊是黑暗。好似自己永永遠遠的睡著了。
北北的心傷,則永遠帶著“容若”二字。夜晚她將富格擁在懷中。描摹著他一點點長大的眉眼,那眉眼像極了納蘭性德。北北好像能看見,二十年以後,自己坐在藤椅上。身邊陪著的是一襲白衣,面容俊朗的納蘭富格。他與他的父親是如此的相像。那場面,就像是老去的自己和年輕的納蘭容若。穿過了時空,坐在了同一個溫暖的午後。
一個多月後的這一天,孟子云為了幫助北北發揚手語,他不僅召集了村子裡所有的聾啞人及其家人。還特意關閉了藥鋪,全身心的為北北做宣傳。
——人已經到齊了,要上臺嗎?
看著孟子云熟練的打著手語,北北欣慰的笑了。“當然,你緊張麼?”
孟子云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抓住了北北的小手,登上了在藥鋪門口搭建起來的簡易木臺。
木臺底下的人並不多,但也足以讓從沒有演講過的北北緊張。北北偷偷地將手背到身後,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強撐著一副怡然自得的笑臉,開口道:“首先很謝謝大家能夠來到這裡,你們每個人的到來都是對我的支援,我很感激。我知道,在場的人中,很大一部分的人都是聾啞患者,或者是聾啞患者的親人。聾啞人,也就是指不能說話,不能聽見聲音的人。其實這並不是什麼缺陷,只是我們的身體,出現了一些小問題。而這件問題之所以在大家的眼中變得很嚴重,是因為聾啞人無法同人交流。而在我的家鄉,聾啞人跟我們每個人一樣,他們也可以同人交流,但與我們不同,他們有更美的語言,他們用自己的肢體來與對方交流。”
北北在臺下議論紛紛的眾人中看到了千玉和小果子的身影,他們倆咧著大大的嘴角,衝著北北筆了筆大拇指。北北緩緩的撥出一口氣,拉過了一直在身邊站著的孟子云。
“聾啞人之間交流的語言,叫做手語。顧名思義,是用我們的這一雙手來表達嘴上說不出的那些情感。孟子云孟公子是我的好朋友,大家不認我,也一定認識他了。在這幾個月中,我將所有的手語都教給了孟公子。下面由我和孟公子來為大家做示範,讓大家感受聾啞人之間應該如何交流。”
北北和孟子云在臺上交流了一些日常用語,為了讓大家看的清楚,理解透徹。兩個人的手語不僅打的很慢,而且每打一句,北北就會翻譯一句。
這樣的宣傳其實很無聊,臺下的人已經有很大一部分的人走散了。留下來的幾位,也是質疑聲大於肯定。
北北僵硬著嘴角,說出了最後的結束語:“從明天開始,我將會為大家先免費教一段時間的手語,讓大家感受它的用處。如果有需要的朋友,只要在明天的午時三刻,來這藥鋪的後院就可以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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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臺下的人漸漸散去,北北有些失落的跳下了木臺。這個結果同她預想的,差了太多了。
回到了房間,北北看到彩蝶正坐在窗前輕輕地撫摸頸間的香囊。這個動作許是因為已成了彩蝶的習慣,許是彩蝶總是在懷念六刀。
“彩蝶。”北北輕喚出聲,生怕驚嚇到彩蝶。
“回來了?演講的還好嗎?”彩蝶聞聲轉身,將頭衝向北北說話的方向。
“不太好。或許這一招,根本行不通。”北北失落的走到彩蝶身邊,輕輕地靠在她的肩頭,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許是從六刀離開以後吧,彩蝶就成了北北的一個小小的依靠。
“萬事開頭難。你堅持下來,或許以後就會越來越好呢?”彩蝶溫柔的聲音在北北耳畔響起。北北在彩蝶的肩膀上點了點頭,“看看明天是不是有人來學吧,只要有一個人,我都會堅持做下去。”
“北北你知道嗎?”彩蝶嘆了口氣,扯下了頸間的香囊。“我覺得在京城發生的那些事,就像是個故事。”
“別在耿耿於懷了。”北北伸手撫平了彩蝶皺起來的眉頭。“如今我們終於成為了局外人。讓我們安心度過剩下的日子吧。”
安心的度過剩下的日子,這恐怕永遠都是奢侈。
第二天午時三刻,藥鋪的後院陸陸續續的來了幾個聾啞人,北北喜出望外,拉著孟子云轉了好幾個圈圈。
——我去打理藥鋪,你好好教他們吧。
孟子云拍了拍北北的頭,親暱異常,讓北北有些不知所措。
北北本以為這手語可以正常進行,哪知......這些學生根本就沒有認真聽講。在北北看來,她們的到來,簡直別有所圖......
“孟子云!!!!”北北大吼了一聲,衝進了藥鋪。“這些學生我教不了,你去教。”北北氣呼呼的坐在凳子上,把弄著桌前的藥材。
——怎麼了?
孟子云包好一個藥,便來到北北身邊坐著。
“我就知道她們不會有那麼長遠的眼光的!!!來的幾個人,都是女生。我教她們手語,她們心不在焉的!!”
——或許是因為她們第一次接觸,學不太懂。
“學不懂和不好好學我會區分不明白?”北北說著翻了一個超大的白眼。
“來的七個人全都是女生,本來就不正常!!我早該意識到的!!”
——意識到什麼?
“意識到她們根本不是來學習的,是來看美男的!!”北北撇了撇嘴,嘆了口氣語氣又低了下來。“不過手語才剛開始,我不想就這麼失敗了。不如我幫你看藥鋪,你去教她們手語?”
北北看到孟子云呆愣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千玉不是跟著你學了點藥理嗎,我讓她跟我一起管理藥鋪。你去安心幫我教手語,好不好?”
——好,不過以後每天晚上還我教你。
“好。”北北眉開眼笑,推搡著將孟子云拉到了後院。
果然,孟子云的出現讓慕名前來的七個丫頭都打起了精神。
北北看著被七個女孩子圍起來的孟子云,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生活就應該這樣簡單,這樣簡單,她才有勇氣活到最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