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我們走吧……不要看了……不要看了……”北北顫抖的雙手拉扯著彩蝶的衣袖,言語懇求,任憑淚水在臉上肆虐。這刑場上,大概是沒有比北北更加悲傷的人了。
刑場當中,是早已死去的六刀。眉眼依舊清秀,只是毫無血色,失去了氣息。那些小官兵將六刀的頭,胳膊和腿,分別用繩子綁在了五匹馬的身上。作為偷竊夜明珠,導致夜明珠下落不明的罪犯,六刀的刑罰馬上就要施行。
彩蝶混跡在人群當中,身邊是一直哭泣的北北。可是她沒有哭,她的淚水早已經在那天的命閣外流乾。如今的彩蝶,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沒有表情,沒有動作。
午時一過,只見那高高在上,坐在刑場之上的官人一聲令下,那寫有“令”字的木牌應聲落地。五匹馬在官兵的鞭策下跑向五個方向。北北頓時有些頭暈目眩,背過了身子不敢去看。
她已經夠自責了,如果不是為了救她,六刀不會死。如今人已逝去,北北不明白,為何就不能讓人體面的走。她不能夠明白,皇室以此警戒天下的狠心。
北北雖沒有勇氣去看那六刀的下場,可是她從身邊嘔吐的圍觀百姓的臉上,看出了場面的殘忍。
不過多久,圍觀的百姓也散開了。他們有了飯後的談資,有了鄰里之間的家常八卦。“如今壞人被懲治,大清天下太平……”這些可笑的言論,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才會被後來的更大的事件所掩埋。
“北北。”北北感到有人在身後拍自己的肩膀,回過頭,看到了滿身血跡的彩蝶,北北嚇的失聲尖叫,更是倒退了一步。??“彩蝶……”
“我們把六刀埋了吧。”彩蝶吃力的拉了拉右手的麻袋。“我不想讓他橫屍街頭。不想讓他被人唾棄。”
“好。一會兒我們去買棺材。”北北只是掃了一眼那被鮮血染紅的麻袋,便閉著眼睛不忍的轉過了頭。
“我想把他葬在命閣附近。他一輩子追隨恩仇。那就讓他死後,也留在那個是非之地吧。”
“命閣……”北北看著自顧自離開的彩蝶,那麻袋在地上拖出了長長的血跡。“命閣……”北北低聲呢喃,敲了敲腦袋,突然恍然大悟,追上了彩蝶。
北北和彩蝶搭乘馬車,吃力的將六刀的棺材抬到了命閣外。如今失去了勢氣的命閣,已是冷冷清清,破敗不堪。
北北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環顧四周,拉住了彩蝶的手。道:“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好。”
北北拍了拍彩蝶的肩膀示做安慰,獨自走向了不遠處的那座碑墓。
臨至碑前,北北便跪了下去。“銀鈴。”北北雙手合十,頗為像樣的拜了拜,繼續道:“我對你沒有冒犯之意,只是要取出六刀埋藏在此的夜明珠。”
說著,北北迴頭看了一眼彩蝶。只見身心疲憊的彩蝶輕輕的倚著那棺木。如同靠著一個溫柔的情人。
“銀鈴你不要氣我,我最後定會將這墓恢復如初。”北北叩了叩首,便伸出手去挖那墳墓。
許是六刀當初藏的本就倉促,北北並沒有挖的很深就找到了那顆夜明珠。但即使這樣。北北的指甲也因此斷了幾根。但北北並不理會那絲絲的痛楚,而是將墓重新填好,將夜明珠窩在掌中。帶著釋然,奔向了彩蝶。
“彩蝶。”北北喘著氣。帶著一臉的欣慰出現在了彩蝶的面前。
“我昏迷的太久,昨日醒來竟然忘了將這件事告訴你。”北北說著便是抓住了彩蝶的手,將手中的夜明珠放在了彩蝶的手心。
“這是......”才得看著掌中晶瑩剔透泛著乳白色關澤的珠子。眉頭緊跟著就皺了起來。
“這是夜明珠。”北北咬了咬嘴脣,合上了彩蝶攤開的手掌。動情道:“六刀為了這顆夜明珠豁出去了自己的一條命,就連在最後關頭,他也不肯交出這顆珠子。”
“他這又是何必.....”彩蝶臉上的無奈剛要綻放,便被北北的一句話遏制住了。“他是為了你。”
“為了我??”彩蝶不禁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半顆夜明珠當藥引,可以恢復你的視力。”北北揉了揉泛紅的眼眶,繼續道:“六刀說他愛你,只是知道的,太晚了。”
彩蝶嘴角溢位一聲嗤笑,那笑聲沾染了苦澀也填了筆無奈。心中的酸楚那麼的大,大的要瓦解掉自己的整顆心。可是眼眶卻是那麼幹澀,一點眼淚都留不下來。
世間上最讓人難過的詞語,是物是人非。最讓人後悔的詞語,便是陰差陽錯了吧。
陰差陽錯,我一直愛你卻以為你從不曾愛我。我放棄了你,我失去了你,卻發現你對我的愛不比我少一分一毫。
北北伸手抱著彩蝶。北北知道,彩蝶如今已是掉不下一滴眼淚。但她心中的雨,足矣洗刷這個對於她們來說,已是物是人非的京城。
那個臨近夜晚的夕陽,命閣旁升騰而起的火焰同夕陽一樣染紅了天空。北北和彩蝶看著那棺材逐漸燒為灰燼,連帶著那曾經活在世間的渺小的生命。
“六刀曾經想逃離那打打殺殺的生活,用康商的名字,和自己的妹妹一起安度到晚年。”彩蝶看著那火光,像是燃燒掉了所有關於六刀的回憶。
“他的妹妹。”北北無奈的笑了。六刀從不相信北北所說的,他不信自己的妹妹早已經離開人世。不過這樣也好,到了那個世界,他們就可以相認了吧。
若是世間的一切罪
罪惡,都可以用一把火去燒光,那該有多完美。
彩蝶將六刀的骨灰撞進了兩個袋子。一個袋子,讓北北埋在了銀鈴的墓碑旁。而另一個,則讓彩蝶裝進了一個精緻的香囊中,呆在了脖子上。
“當初六刀不信我,銀鈴也不讓我把這個祕密告訴六刀。”北北撫了撫銀鈴的墓碑,潸然淚下。“其實銀鈴就是康秀。只是迫於當初的銅麵人,不能與六刀相認。”
彩蝶蹲在北北的身邊,拿出錦帕替北北擦去了淚水。“至少現在他們在一起了。”彩蝶看著那墓碑,沉沉的嘆了口氣。如今的這個京城,真是沒有了任何她可以留戀的地方。
“北北,我們回去吧。”彩蝶伸手摸著北北的頭髮,滿眼的悽清。“我們再也不要回來,我們在那個小村莊,會過的很快樂的。”
北北點了點頭,是阿。他們是該回去了。這麼久不在,富格一定有想她吧,還有小果子,千玉,孟子云。如今她已筋疲力盡,她只想過,再沒有風浪的生活。
一天過去了,兩個女孩子都將傷疤深藏,都將對方的疼痛撫摸。就讓那些痛慢慢的過去。在沒有人提及傷口的地方,好好生活。
“你先收拾著,我去下樓買點吃的路上帶著。”北北繫好了一個包裹,放在彩蝶的身邊。
“好阿。不過我不再想吃饅頭了。”彩蝶在模糊的世界中,看到了北北漂亮的笑容,心中一暖,扯開了一個大難過後釋然的微笑。
北北帶著僅有的錢財。在街邊買了一些彩蝶愛吃的糕點,以及萬年不變的乾糧——饅頭。
“你又要走?”
北北聞聲回頭,看到了一身戎裝的容若。
“下朝了?”北北扯起一抹微笑。緊張的險些將手中的糕點捏碎。
“你要去哪?”容若看著北北,她臉上的神情,失去了當初的稚嫩和無心的歡樂。如今看上去,只是滿面的滄桑與疲憊。
“去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北北脫口而出,自己都忍不住嘲弄自己的矯情。
“容若。”北北走近了容若,毫無徵兆的抱住了他。容若看著撲在自己懷裡默默流淚的北北,好似一切又回到了從前。可是他知道,他們都知道,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北北貪戀這一個懷抱。“最後一次了,這是最後一次。”北北在心中放任自己。她還是好捨不得他。可是,又能怎樣呢?兩個人不會再在一起了。
那,就這樣一個懷抱吧。就讓她最後再放任自己,在他面前丟臉一次,任性一次。
容若看著大步流星離開的北北,以及自己被打溼的衣襟。不禁問自己,到底是什麼,讓自己不能夠伸手留住她。
經歷了幾天的路程,北北和彩蝶回到了那個小鄉村。
“北北姐!!彩蝶姐!!!快出來阿!!北北姐和彩蝶姐都回來了!!”千玉在藥鋪外一看到馬車,就立即叫嚷開了。小果子抱著富格,孟子云來不及拿筆,三個人擁上去,將北北和彩蝶擁在了一起。
北北從小果子手上接下富格,這些天,她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有過幸福的感覺。
“主子,你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擔心你們。”小果子說著說著竟是擦起了眼淚,北北伸出另一隻手,抱了抱小果子,“害你們擔心了,對不起。”
“你們回來了就好。”小果子傻傻的笑,笑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暖洋洋的。“你們等著,我去給主子和彩蝶姐做點好吃的。”
小果子和千玉將彩蝶扶進了藥鋪,剩下孟子云和彩蝶在外面。北北看著孟子云依然包著紗布的臉,皺緊了眉頭。
“傷還沒有好嗎?都這麼久了。”北北伸手去觸碰孟子云包紮的臉。誰知孟子云卻是伸手擋下了北北。自己伸手一點一點拆開了紗布。
紗布被孟子云取了下來。一張清澈白淨的面龐露了出來。與容若的英氣與儒不同。孟子云的整張面龐,安放著溫柔和恬靜。(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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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小梵就放假了!!!恢復日更哦!!!麼麼噠!!!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