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一月的廣東並不算寒冷,由於地處南方,很難看的見雪,大部分時間太陽都掛在頭頂上,在宇宙的另一邊普照大地,凱旋很喜歡這樣的天氣,至少讓她覺得不用和北方的冬天一樣,身上要穿厚重的棉襖才能出門。
花了四天的時間在招待所的服務員介紹下在市內遊玩了一番,沒去什麼花錢的地方,市中心、公園、各種型別的批發市場,連帶著順便調查市場和購買年貨,剩下兩天就在住的地方稍微整休,準備買兩張火車票回家。
雖然那時候還不流行外出務工,但是臨近過年,火車票仍然緊俏的很,再加上凱旋強烈要求買硬臥票,於是排號到了一週後那趟。
閒來無事,凱旋決定再去一次買磁帶那裡,打聽下那張合集磁帶的錄製人。
瞄了一眼旁邊床尾處,看電視看到口水流下來的老爸,不捨得打擾他,於是狀似無聊的說道:“我下去玩會兒,一會就回來。”
沒反應——。
再說,“老爸,我到附近玩會!!!”
還是沒反應——。
大喊,“喂!喂!看電視的那個,你女兒要下樓一趟。”
依然沒反應——。
生氣的用小掌“啪”的一聲打到老爸後背,用勁十足。
凱爸吃疼的回過頭,臉上滿是茫然,“寶寶,打我幹嗎?”
凱旋沒好氣的瞪了老爸一眼,用鼻孔哼了一聲,“我要下樓走走,晚上回來,中午飯你在附近隨便找點東西掂肚子。喏,給你。”小手裡拿著一張1元面值的錢遞到了老爸面前。
看到老爸把錢拿過去,才說道:“吃碗米粉就可以了,沒多少錢。”
“恩。”凱爸點著頭,不解的問女兒:“你出去做什麼?還要那麼晚才能回來?”
“附近走走,老爸你專心看電視就可以了,別擔心。”瀟灑的揮了揮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房間內。
“哦。”凱爸傻傻的點了點頭,轉頭繼續看電視。對於這個六歲的神童女兒,他可是放了一百二十個心。在這座像蜘蛛網一樣的城市,他可是丟過好幾次,最後還是女兒把他找回來的。女兒的神奇天賦,就連記路上也是一等一。
*
外面的天氣就和在屋子裡看到一樣舒服,和煦的陽光灑遍全身,偶爾吹過的冬風夾雜片片樹葉,從頭頂的樹叉上飄落到地面,略有幾分蕭瑟,但更有著別樣的風情。
由於早過了上班時間,路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緊豎著衣領,一副畏寒到了極點的模樣,呼嘯而過的汽車帶起一陣冷風,撲面而來,行人急忙縮著脖子,將頭壓到了最低。
凱旋雙手插在褲子兩側的口袋裡,略仰著頭,悠閒的走在人行道上。走過的行人都會回頭看一眼,有人是因為覺得這孩子好看,有人是因為不解為什麼會有家長讓一個看起來才4~5歲的孩子單獨走在路上,當然也有壞心的人在考慮是否能把她拐賣了賺一票。
一個容貌還算端正的20出頭的年輕人走到了凱旋後面,拍了拍她的小肩膀,一副親切到了極點的模樣,柔著聲音說道:“小朋友,你父母呢?”一口地道的廣州話。(依然是不會打,見諒。)
凱旋轉過頭,水晶般的大眼裡唚滿淚水,讓人看的心疼到骨子裡,揣著重重的鼻音說道:“爸爸,爸爸不見了。嗚嗚……”可憐的用手擦試眼睛,帶起數道紅痕。
年輕人一聽是個外地小孩,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卻沒考慮自己的廣東話為什麼對方能聽明白還做出準確的回答。
他做出一副同情的模樣,摸著凱旋的頭髮,說道:“叔叔帶你去找爸爸好嗎?”
“恩。”凱旋用力點了點頭,抓住年輕人用尼龍布做的黑色長褲,緊緊的拽著,彷彿溺水的人遇見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年輕人心裡暗喜出了內傷,本要做出同情模樣,卻又掩不住的喜悅,讓整張臉出現了極度扭曲的模樣。
“來,叔叔抱你。能告訴我你爸爸大概在什麼方向嗎?”
作勢要抱,凱旋急忙搖了搖頭,說道:“寶寶能走,叔叔不用抱,爸爸說過不能讓陌生人抱哦。”開玩笑,要是讓你抱了,不是走哪都是你隨便了。
凱旋很無聊,也很鬱悶,花了半個小時才走到那個批發市場打聽訊息,但是老闆卻告訴她那人好象出國去了,不知道還回不回來,唯一的線索斷了,凱旋留下聯絡電話後,只能無奈的離開,沒想到散步竟然也能節外生枝,一個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屁大孩子,(以凱旋將近40歲的實際生活年齡,20歲的小夥子應該是孩子撒。)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看我不把你玩個通透,就對不起自己,凱旋波光粼粼的眸底深處一閃而過謂之狡潔的光芒。
傻傻的年輕人認為拐賣凱旋的計劃已經完全成功,只要等到出了郊區,白花花的鈔票就到手了。於是任由凱旋拉著自己的手,左轉右轉的在廣州市內轉圈。
凱旋沒有選擇偏僻的道路,怕真的沒人時會讓對方得逞,所以一直走在人不算多,但是抬眼掃去附近總還是會有三四個人的道路上。但是她不知道在她們所經途中,身後不遠處一直綴了一輛銀白色的賓士轎車悄聲無息的跟隨她們的腳步滑過條條道路。
向東,是剛剛凱旋打聽出來的那個年輕人的名字,他的心中急的團團轉,一直找不到適合下手的機會。偏偏旁邊的小女孩還一直在臉上寫著,我單純,我天真,請拐賣我吧的字樣。
停下腳步,凱旋天真的抬頭看著向東,說道:“向哥哥,寶寶想喝水,好渴哦。”
“好的,哥哥帶你去買。”豪邁的點了點頭,帶著凱旋去買了一瓶她指定的價值5元的高檔牛奶。
看著雙手抱著奶瓶,喝的津津有味的凱旋,向東眼饞的嚥了口口水,心中更是抽疼不已,將近三天的生活費就換來了一瓶水。
將飲料喝完,還沒走多久,凱旋又停下了腳步,大眼閃啊閃的說著:“向哥哥,寶寶餓了……”揉著自己的小肚子,一副可憐的模樣。
“好,哥哥帶你去吃。”
“寶寶不去那裡,要去那裡。”看見向東要把她帶到一處小吃點,凱旋小手一指,公路對面的海連食府。
向東光看那裝修的富麗堂皇的門面就知道進去隨便吃一圈,也要花上幾張百元大鈔,臉頓時綠的和個黃瓜一樣,急忙好聲的勸慰到:“妹妹乖,那裡不好吃,哥哥帶你去吃小吃好嗎?”
“不要!”頭搖的和個波浪鼓似的,小手依然堅定的指著那邊,喃喃的說著:“向哥哥壞人,爸爸一向都帶寶寶到這樣的飯店吃飯,爸爸告訴寶寶吃小吃要拉肚子,嗚嗚……哥哥壞人,要讓寶寶拉肚子,寶寶討厭哥哥,寶寶要自己去找爸爸。嗚嗚……”眼淚說來就來,哭聲引的街上的人紛紛側目。
感覺到掌心的小手掙脫,向東一看急了,對旁邊的人歉意的笑了笑,抓住凱旋的手咬了咬牙,像下定決定的說道:“好,哥哥去取錢,就帶你去吃。”眼看到嘴的肥肉就要飛走,他也顧不了那麼多,捨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