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走了?”我這麼說並不是要徵求誰的同意,只是表明我現在要立刻離開而已。我轉過身看著小佑,他已經比我高了一個頭:“小佑,好好照顧自己,我知道在這個時候你是不會離開的,所以我不強求,好好活著來找我。”
小佑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俯下身在小沐陽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小沐陽,你要好好的長大,長大之後才能 保護媽媽,要聽媽媽的話……”小沐陽伸出小手摸了摸小佑的臉,嘴裡‘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說道別的話一般。白爍和朱閆都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再會。”
他們雖然會和我站在同一條佔線,但是他們要是在這時候離開,就是不仁。我點頭,沒有言語,我們彼此都懂。
我正要走,忽然遠處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不能讓她走!如果你們不想血族滅亡的話!”我皺起了眉頭,做好了作戰的準備,不知道是哪個討厭鬼,‘禍害’這個稱號我從生下來就戴上了,還嫌不夠嗎?!
等那人躍上城牆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我們才看清了那人的真容。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像個夜行賊的傢伙,一雙洞察力十分強的‘鷹眼’鎖定在了我的身上。他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樣,實際上應該在一千兩百歲左右。我冷眼看著,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他非要在這時候來給我抹黑,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不介意解決了他。
鍾離陽看了看我又看看那個男人:“你是誰?說明來意。”那個男人一臉正義的模樣:“鍾離王,我是曾經血族的人,千年前的戰役之後就退隱了。曾經我不過是一個無名的人,你們不記得我也是理所當然。我來是想告訴你們,此女子就是光明族前任族長鴻瑾的女兒,憫心!留下她是個大禍患,相信光明族現任族長風璃知道了以後也會追殺她的,既然她現在在我們血族,那就由我們處決她吧,除掉禍患,血族才能永存!”
所有人臉上驚訝的表情都不言而喻,臉蔚也難得的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也許看出來我有著光明族的血統,但是絕對想不到我就是失蹤了千年的憫心。我這個‘禍患’可是千年前讓他們幾個種族都恐懼過的,千年之後再次出現,想必他們不會放過我。
白爍他們是後輩,自然沒參加過千年前的戰役,但是他們也聽聞過,所以在那個黑衣男人說出這個事實之後,連白爍和朱閆的臉色都變了變。小佑是我帶大的,他當然沒聽說過那些事情,見到情勢不對,他立刻擋在了我面前:“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憫心,我只知道她是我母親,要想殺她,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
鍾離陽沉聲說道:“佑兒,你先回房去。”小佑堅決的說道:“我不!”鍾離陽揮了揮手,幾個吸血鬼走了過來,想要拖走小佑。突然天色驟變,遠處的烏雲慢慢的聚攏在我們頭頂,閃電像死神之手一樣在天空中滑行而過。那幾只吸血鬼剛碰到小佑,就被超負荷的電流瞬間變成了灰燼。
趁這時候,小佑一把抓起了我的手拽著我衝了出去,朱閆拽上小蕊緊跟在後面,白爍和三隻小銀悆斷後。其實跑路是明智的選擇,這是血族的城堡,吸血鬼大軍都聚集在這裡,要想硬拼是不大可能的。雖然跑路也不見得就有活路,但是比起硬拼,還是好了許多。
我眼角的餘光看到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焚天,他看著我們逃亡,似乎陷入了沉思。我的記憶也回到了千年前,之前在空間隧道里被小精靈拉入幻境的時候我看到了戴著面具的寧夏,可是我喊他名字的時候,他完全沒什麼反應,原來那就是焚天,千年前,還沒有寧夏。
記得千年前我也是這樣逃亡的時候,在後面追殺我的,就是焚天和蔚!那時候風璃沒有殺我,而是放我離開,只是讓他的親信把我從空間隧道送去另一個世界。我都想起來了,我們是進入了一個隧道里的白色洞穴,之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然後唯一的記憶除了千年前就只有沈曼君這個身份的了。
真可笑,明明恩怨糾葛的人偏偏要走到一起,不知道是命運弄人,還是我的人生本就該如此。懷裡的小沐陽很聽話的不哭不鬧,我們一路殺了出去,逃到了那片枯萎的花海里。我看到焚天和鍾離陽還有蔚都站在城牆上看著我們,好像隨時準備動手一樣,像極了千年前!我母親的身體慢慢的全都變成了冰雕,我卻不能靠近她,為她取暖,替她分憂,替她剿滅這些侵略者!那時候我的命運還要別人去主宰,現在,不需要,未來,也不需要!
我腦海裡慢慢形成了一個陣法,一個縹緲的聲音在頌唱著:“憎恨吧……都無關緊要,他們都是要你死的人,所以他們死一千遍也不足惜。遺忘吧……忘掉那個柔弱的自己,不需要去同情,除非你站的足夠高,才有資格去憐憫別人。覺醒吧!把那些把那些要至你於死地的人都送進地獄!”
我停下了腳步,他們都不解的看著我,小佑著急的說道:“快走啊,他們要追上來了!”我搖了搖頭,把小沐陽給他抱著,然後推了他一把:“走!”小蕊想說些什麼,我已經有些站不穩,現在局勢也不允許再優柔寡斷,我再次吼道:“走——!”
白爍最懂我,他強拽著小佑繼續往前跑去,小蕊早就哭成了淚人,過去的一切,該做的,不該錯的,錯的,對的,都在我腦海裡一一浮現。我倒在了枯萎的康乃馨的殘枝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我感覺我就快要不能呼吸。周圍的光線變得更暗了,我知道,我被包圍了。
我的身體猶如炸裂般的疼痛,我抬起頭,看到了鍾離陽那讓人覺得恐懼的面具。那個突然冒出來指證我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側一臉陰測測的笑,我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計謀,至於他是怎麼知道的我無從得知,想要至我於死地的人太多,是誰派來的都無關緊要。只是啊……我看不慣他那副險惡的嘴臉!
我用盡了渾身最後的力氣朝那個男人抓去,他卻輕鬆的躲了過去:“就你現在的樣子,能對我怎麼樣?一向高高在上的鴻瑾,也會和她瞧不起的吸血鬼生下你這個孽種,偏偏你還是個禍害,連天都要滅你!”
我腦子裡猶如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明明我擁有一雙潔白的翅膀,我的父親怎麼會是吸血鬼?明明當初我母親嫁給風璃的父親之後才生下的我,我的父親不也該是風璃的父親嗎?這不是真的……我幾乎咬破了嘴脣:“呵呵,就你這樣的賤命,早該死了……我才不會比你先死,我……已經多活過了一千年……該死的是你!”
我咬牙說完,心裡恨到了極點,到底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為什麼我的父親會是吸血鬼?原來我竟然跟小佑一樣嗎?一半光明族血統,一半血族血統。我想從地上爬起來,但是根本做不到,我的身體所有的力氣都在流逝,已經是強弩之末。我不知道這突然的狀況是怎麼一回事,我身體裡的血液字沸騰。
“你,真的是憫心嗎……?”我半睜開眼睛,是焚天。斷翅的痛他還硬扛著,他的臉比原本更加的蒼白。我閉上眼自顧自的狂笑了起來,痛得越凶,我笑得越狂,笑到最後,我突然睜開了眼睛:“對,我是,我一直都是,千年前沒殺死我,你們憂心忡忡到現在嗎?那還真不好意思,我還真的不會這麼容易死!”
剛剛那些話已經用盡了我最後的力氣,能說得那麼流暢,連我自己都覺得是迴光返照了。
鍾離陽沒說什麼,抬了抬手,幾個精英吸血鬼走上前來架著我重新回到了城堡。我沒有再看焚天,似乎我從一出生就一直在錯,一開始還想著與他們為伍,實際上就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我被關進了潮溼的地下室,那裡是個封閉的,很大的密室。黑暗的空間裡只有我一個人,我的手腳就被鐵鏈綁著,彷彿我這一生都逃不過束縛一般。命數,所謂命數,到底該不該信尼?我不想信,可是我總又逃不開。要是沒有突發狀況,也許我還能和小佑他們在一起,現在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不過也好,我為他們爭取了時間,只要他們哈好的,那都無所謂了。
‘踏踏……踏踏踏……’
空蕩蕩的密室裡傳來了腳步聲,好像人在下樓梯時的聲音。我也許能猜到是誰,可我現在誰也不想見,現在的我,狼狽不堪。
一陣鐵鏈的摩擦撞擊的聲音過後,我聽到了一扇鐵門被開啟的聲音,隨後我感覺到前方不遠處站了一個人。
“你來做什麼?”我沒有抬頭,依舊狼狽的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