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菸灰燼時,他看到她戰慄著抱住自己袒/露的前胸,怕她著涼,他拿起被子蓋在她的身上。
誰知她根本就是裝睡,忽然間就長睫一抖,反握住他的手,烏黑晶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怯懦,像是個犯了錯等待大人原諒的小孩子:“哥哥,對不起……”
“傻丫頭,”那時他的心似被人用力地一扯,連眉頭都禁不住蹙起來,他疼惜地撫摩起她溼溼的臉頰,歉聲說,“是哥哥對不起你。”
“哥哥,你真好!”見他沒有生氣,她忽然一抹淚,像個孩子般歡天喜地撲進他的胸膛,“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了,誰敢跟我搶,我就跟她拼命!”
那時候的她是多麼無懼無畏、天真無暇,可是他卻毀了她的天真,汙了她的無暇。天知道,那個晚上她還不到19歲!每每想到這裡,他都覺得自己是個不可饒恕的罪人。
記憶是把鑰匙,能洞開一個人的銅牆鐵壁。季東朗看著如今一臉倔強的她,忽然心就軟了,他嘆息著,伸出手掌握住她小巧的手心,鄭重其事地說:“如果你嫁給我,我會給你和小小我所能給的一切,我會用心對你們好的。”
雖然骨子裡有幾分不羈,但他從小在軍營大院裡長大,又家教甚嚴,知道男人輕易不承諾,如果承諾了,就是一生不能反悔。
現在他牽上她的手,就沒打算再反悔。
可是裴樂樂的臉色卻瞬如死灰:“哥哥,你知道最傷人的是什麼嗎?”
她慢慢推開他的手,看著他:“最傷人的,不是你被所愛的人拋棄了,而是那個人拼命對你好、給你最美的溫暖和期許,卻根本一點兒都不愛你!”
她說完就徑直跑了出去。
季東朗沒有追出來,她的大叔沒有追出來……
她跑得匆忙,也就沒看到走廊上亮得耀目的斑斑水漬,雙腳踏過去時崴了崴差點跌倒,還好旁邊有人及時扶住她:“呦,妹妹,慢著點,這兒人家清潔工剛拖過,小心滑了腳。”
這個聲音……
裴樂樂一驚,詫然地抬起眸,楊晚婷已經鬆開她的手臂,走過她的肩膀時,還微笑著對她揮了揮手,做出一個“拜拜”的口型。
怎麼她會知道季東朗在這裡?怎麼這麼快,她就會出現?對啊,還能有什麼原因,一定是他告訴她的,他們的關係本就有了緩和的趨勢,本就該親密無間。
裴樂樂轉身,看著楊晚婷步履婀娜地走過去,一如他們初見的夜晚,當時她覺得好奇,外加一絲絲好笑,可是如今,她只覺得痛,全身都在痛,一片挨著一片,痛得幾乎要麻木了。
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是嗎?從一開始,就註定是這樣的。
而她,她只是一隻不小心闖進華屋美室的小老鼠,在那種閃到炫目的光芒下注定自取其辱、避之不及。
裴樂樂走近特護病房裡,看著甜甜入夢的小小,心裡彷彿被插了千刀萬刃,已經疼到不知什麼是痛的滋味。
手機在口袋裡震起來,她麻木地翻開,是季東朗開啟的。
“樂樂。公司臨時有點急事,你先在醫院照顧小小,等我忙完了再來看你們。”
“嗯。”裴樂樂低低應了一聲,面無表情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公司有急事?公司有急事怎麼不是他的祕書來找他,反而是楊晚婷?
裴樂樂跌坐在床邊,小小不知做了個什麼樣的美夢,還皺了皺眉頭,呷著小嘴。她把手顫顫地伸向女兒,緊緊握著她蜷縮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