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靜默,一片沉寂。
“咔”一聲輕響,一線光芒驀的漏出在這暗室的門邊,稍頓一頓,緩緩在地上擴大成了明亮的扇。暗中,似有什麼東西被光線驚動,輕輕一動,空氣頓時有了微妙的變化。
下一秒,一道苗條的身影遮住了門外的光。紫裙墜地的少女靜靜站在門口,半晌,微一躬身,聲音軟糯動人:
“何先生讓莫邪來問少爺,是否願意從此留在家裡,除非得到先生的允許,再不隨意出走?”
門內,寂靜如無人的死地。
莫邪等待片刻,又以從未變過的平靜語聲一字不差地重述了一遍。
沉默依舊。
而這樣一天一次,毫無反應的問話,此刻,已是第五遍。
良久,紫裙微一擺,地上明亮的光扇一分分合上,這幾無生氣的房間迅速重墜黑暗——
“……莫邪。”
忽然響起在大片漆黑裡的聲音,因為久未開口而沙啞得幾乎辨不出來。但是,堪堪閉合的門卻立即停住了,光明重新擴充套件,紫裙少女躬身道:“莫邪在,少爺有何吩咐?”
“今天……是幾號。”
直直垂落眉下的劉海,終於微微震動。莫邪輕一抬眼,黑暗深處,鏡片冰冷的反光驀的映落眼底。她猶豫了一下,垂眼道:“一月二十一日。”
“……”
不知過了多久,莫邪輕輕提醒道:“少爺——”
“莫邪,”暗中的聲音,稍稍恢復了些,卻依然淡無波瀾,平靜,簡單,直截了當,“我要洗澡。”
這次,莫邪再沒有遲疑,稍一側身,黑髮垂落:“少爺,請。”
似有若無的腳步聲,穿過古堡長長的走廊,終於重歸靜默。莫邪停在門口,深深一鞠躬,看著明亮燈光下,映在簾幕上的挺拔側影,用那從無起伏的軟糯語聲靜靜道:“何先生吩咐,少爺不可以與莫邪以外的其他人接觸,不可以離開莫邪的視線,希望少爺諒解,不要讓莫邪為難。”
頓了頓,她的聲音竟似有了幾分幾不可察的溫和:
“莫邪會讓下人把乾淨衣服送過來。”
簾後的少年沒有說話,只默默抬手解開了最後一顆鈕釦。數秒後,水聲頓作,劃破了凌晨彷彿沒有邊際的寂靜。
莫邪悄然轉身,正迎上長廊外疏朗的夜空,點點星芒沉落眼底,化在萬年冰冷的黑瞳裡,似讓那張娃娃般蒼白的臉有了淺淺血色。一時間,彷彿有一種驚人的美麗,在夜色下絲絲綻放。
忽然,身後水聲裡響起了少年淡淡的聲音:
“莫邪,你最近……見過索斯麼?”
純黑髮梢微微一晃,莫邪輕聲道:“大小姐不願莫邪去見索斯先生,自然有她的考慮。莫邪既是小姐的侍衛,一切都只看小姐吩咐。”
“哦……”少年頓了一頓,冷冷道:“那麼,你現在站在這裡,也是寧兒的意思麼?”
“何先生的命令若與小姐無礙,莫邪便沒有不服從的理由。”紫裙少女的目光忽然輕輕一動,瞳仁微縮,倏的看向走廊另一端——
少年站定在淋浴下,閉眼任由溫熱的水流落在髮間,湧向全身,半晌,平靜道:
“那,若有礙呢?”
簾外,無人應答。
漫長的沉默,就這樣突然而然地覆下,在這座似不屬於人間的古堡裡,尤為突兀悚動。少年等待許久,重新閉上了眼睛,片晌後,轉身關上花灑,拉過毛巾默默拭去遍身水跡,穿好衣服,“譁”一聲拉開了簾幕。
面前,鷹隼般的男人靜立如山,懷中娃娃般蒼白的少女安靜地倚在他臂彎,彷彿睡著了一般。聽到簾響,索斯最後看了她一眼,將暈過去的少女交給了身邊另外一人:
“神夜,拜託你了。”
言罷他抬眼看向對面剛戴上眼鏡的少年,沉聲道:“少爺,時間緊迫,請快隨索斯離開。”
何遠浩朝他輕一點頭,二話不說走出門一拐朝不遠處的樓梯走去,走出數步,腳步未停,只淡淡開口:“神夜,謝了。”
“或許,您直接向大少爺道謝會更合適。”
索斯身後,曲線玲瓏的短髮女子冷冷言罷,抱著莫邪轉身沒入了幽邃的暗影中。
一路行去直至離開古堡,竟是驚人的順利,連慣常的守夜之人都沒有碰到。門外已有一輛車安靜地守在路口,待二人坐進去後,無聲地滑上馬路,撥開沉沉夜色向遠方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