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正翻湧時，秦然已興高采烈地又跑了過來，把一堆衣服塞到她懷裡：“我覺得你穿這個肯定也很好看~來，去試試去試試~”
“呃……我覺得有一套就可以了——”
“怕什麼嘛，逛街就是要多試少買，貨比三家！來來來~”
“……好吧，我聽你的……”某個逛街經驗嚴重不足的女人無奈轉身，一步躥進更衣室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回身鎖上了門，心有餘悸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原來……熱情的女人是這麼可怕的……
過了幾分鐘，隨著更衣室門開處，秦然又一次激動了……
但是，如此反覆數次後，她終於在楚天堅定的抗議下（“……我絕對不做洋娃娃了@ ％#￥！”）妥協了，極度不情願地放過了她。楚天對比後還是覺得第一次試的那套比較好，此刻便萬分慶幸地逃離秦然魔爪去櫃檯開單，心中暗道，下次如果非要買衣服……還是……一個人來吧……
不待她心念轉定，心中那個小人又忽一下跳了出來，揮舞著小叉叉笑得愈發邪惡：可以叫他陪你呀！正常人都是這麼做的，不是麼？
………………
楚天的臉“刷”一聲紅了，一飛秒內把某座冰山面無表情倚在更衣室外牆上的景象徹底清除出了大腦皮層，揉了揉額角，低低道：“太可怕了……”
我果然……還是比較習慣一個人……
於是，那一天的其餘時間，就在很多讓楚天囧囧有神的活動——比如把頭湊在被挖掉了臉的木頭猩猩後照相——中渡過了。有生以來第一次，楚天發現“一個正常高中女生的假期生活”（秦然原話）竟然如此之耗費體力和精神，這樣對比起來，她還是覺得——
“……其實，去圖書館會省力很多，只要坐著就行了……”楚天剛從猩猩上下來，在被精力旺盛到令人驚奇的秦然拖走的過程中，試圖提出一個自己的建議。
“不要這麼說嘛。”秦然忽然站定，回身一笑，驀的撲過來捏了捏她的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天天宅在家裡做幹物女，老天會心疼的哦~咦，小寂，怎麼了？”
林寂正怔怔盯著那專供顧客娛樂的沒臉木猩猩出神，聞得秦然喚聲嚇了一跳，霍的回過頭來，笑容有幾分僵硬：“沒事……只是覺得這個很有意思呢。你們接下來有什麼安排麼？很晚了，不如去吃飯吧，我記得樓上那家烤肉店很不錯的。對了，然然你好像不太喜歡吃燒烤，那去試試鮮果撈怎麼樣？曉純跟我推薦過很多次了——”
楚天看了她一眼，幾不可見地皺起了眉。
——之前，她不是這麼多話的……還在介意那件事？
——但是這些跟那座冰山有什麼關係……
“呀，我就知道小寂最好了~還是那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嗯~”秦然卻毫無所覺地挽住了林寂的手，輕輕笑道：“怎樣？那件事，有沒有下定決心？”
林寂微微一愣：“哪件事？”
“約他出來，約他出來呀~你的冰山王子殿下——”秦然稍稍睜大了眼睛：“難道你想都沒想過這件事麼？啊，小寂，你不可以這樣子，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雖然喜歡他的人很多，但是跟你比起來，全都不算什麼。你看你又漂亮又溫柔又有才華，最重要的是還有地理優勢——”
熟悉的痛楚，萬千鋼針般齊齊刺入了心房，在這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頭忽讓林寂全身冰冷。她下意識一抬眼，卻只看到稍遠處，楚天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擺滿各色玩具的玻璃櫥窗，淺淺笑意不經意地彎起在脣角，映著明亮的暖黃燈光，愈發明麗照人。林寂收回了目光，輕聲道：
“然然，不要再提他了，好不好？”
不待秦然發問，她回頭一笑，愉快道：“我餓了呢，快點去吃飯吧。楚天同學——”
“啊，我在我在，”楚天轉身抱歉地笑了笑，“可以稍微等我一下麼？忽然有點東西想買。”說著指了指身邊的櫥窗。秦然無奈道：“好好好，我能說不好麼？快點哦。”
不片晌，楚天抱著一個大紙盒走了出來，秦然好奇地伸頭一看，頗有些意料之外道：“拼圖？還這麼高難度？原來你還有這種愛好的說。”
“呃……這個，是送給別人的。”楚天微微有些囧，把拼圖藏在身後，迅速轉移了話題：“嗯，走吧，我現在急需覓食——”
在這樣年近除夕的晚上，尋覓一個吃飯的座位成了一件既看勤奮又看人品的事。於是，當她們最終坐定在桌前時，不由都輕輕鬆了一口氣。點好菜，秦然一推桌子站了起來：“我去下洗手間，等了很久了嗯……你們先聊。”說罷一溜小跑離開了。
桌上的氣氛，頓時變得萬分詭異。
楚天盯著面前的“今日推薦”牌，沉默了三秒，忽然坐了起來，看向對面精緻得像娃娃一樣的少女：“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那個撲克臉，是麼？”
考慮許久，終於決定問完了事。
林寂微一震，卻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良久，方輕輕道：“我只記得楚天同學說過，你對他……是沒有那樣的喜歡的。”
“那時候，的確如此。”乾淨的語聲，簡單明瞭。林寂又一震，不由看向她，正觸到對面那雙坦蕩明澈的眼睛，不雜分毫塵垢。楚天頓了頓，淡淡笑意幾不可見地彎了起來：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所以——”
“所以，楚天同學只是想告訴我，從前你和他天天在一起，整個教室裡只和他一個人說話，甚至可以在他家裡過夜……這是因為你只把他當作普通朋友麼？並且這樣的普通朋友，後來卻也變質了……”林寂忽然低低開口，有幾分顫抖地打斷了她。“你覺得這樣騙我很好玩麼？或者只是為了讓我離他遠一點？雖然我不太懂事，但是至少……這種事情……”
莫名的光芒在楚天眼裡點點閃爍，似有幾分疑惑，又似有幾分驚訝，但最終，她只略一沉默，輕聲道：“如果我說，我從來沒有騙過你，你——相信麼？”
人來人往的嘈雜餐廳裡，對面的沉默，猶如死寂的夜。
楚天等待良久，終於輕一挑眉：“原來如此。既然這樣的話——”
不馴的笑，倏的明亮，三分嘲諷，七分戲謔。她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脣角輕勾：
“——那就算了。”
林寂霍然抬頭，一向清澈如水的眼睛裡，似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燃燒。正在這時，楚天微一抬眼，懶懶提醒道：“秦然回來了哦。”
剎那間，在林寂眼底一掠而過的惱怒似要把對面少女燒出七八個洞來。但只一瞬，她已回覆了正常，往裡挪了挪，抬頭笑道：“然然，今天人很多麼？怎麼這麼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