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我躲;他拉,我跑;被他抓回來,我咬;最後,撕扯中我聞到了一股特別的味道——我曾送給長生姐一個香包,那是我在人間攢了好久才捨得買來的,本是打算送給道士,但東西還沒送出去就生了變故,而我也再不想見到這個東西,想要扔掉卻剛好被長生看到,她又十分中意這個香包,我索性就給了她。
腦海中一個聲音猛地炸開,“你不是收賬的,你是長生!”對,就是這句話,將我引入絕路。……站在當年自己被啃食乾淨的地點,當初的河岸如今已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那種血肉被利齒撕開的感覺,至今都記憶猶心。
點破長生的真面目。怎麼也沒想到,嘴裡口口聲聲叫著姐姐的神獸,如今卻變成他的樣子,想要至我於死地。
同長生一旦把話說開,我的死期也就到了。跟隨在她身邊的一幫侍衛看事情敗露,在長生一個手勢的默許下,齜著獠牙全衝了上來,七手八腳將我拖到冥河邊,一處高草叢生的窪地,我死命掙扎的結果就是他們抬腳朝我身上的一頓猛踹。雖然打架的時候我喜歡用踹的,但卻不喜歡自己被踹,覺得自己的沒根骨頭都在吱吱作響,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誰來為我埋骨,我不甘心,我不要這樣死掉,極度的絕望和驚恐讓我的大腦異常清醒,我知,我一直知,長生她到底是什麼獸,但他們呢,謝溪煌呢,他會知道麼,會為我報仇麼……
長生姐隱藏著一個祕密,我從來就沒對任何神獸說過,因為這是一個最為樂巢神獸所唾棄的祕密。她根本就不是什麼玄武族,她是一隻永遠也吃不飽的饕餮,在樂巢中,最下等,最遭神獸鄙夷的饕餮。
長生,渴望長久生存。她,從頭到尾都在欺騙,騙取我的同情,利用我想要成為人的心願,在教授我人類習慣的同時,有目的地一步步奪取得我的好感。饕餮的貪婪和狡詐,詭異和黑暗,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其實,早在我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正在滿口血肉模糊的撕扯池塘裡的其他小獸的身體,可當時的她,柔弱而單薄,根本不能與我為敵。而當年我發現了這一點,她苦苦哀求,看在道士的面子上我才放了她一馬,可她不但不感恩,還將我是神獸的祕密洩露給道士的同族,還告訴他們我是司水的龍,要拿著火把和烈酒才能將我燒死。要不是謝溪煌拼死將山澗撞開一個裂口,引水進山,澆滅了那場大火,恐怕我早就死了。
其實,我早該知道,饕餮和其他神獸在體質有根本上的不同。神獸增長靈力靠的是自身的修為,只有極少部分急於求成,靠吞噬其他神獸的血肉來增長力量。但長生姐吞噬其他神獸,為的卻是要活下去,她肚子餓,餓了就要吃。我早該知道的,但是,我模仿人類的同時,也學會了人類的輕信和自以為是的同情心。這樣說來,說是自己給自己買了口棺材,也未嘗不可,長生明明把自己破船上的窟窿展示在我的眼前,我卻還要傻兮兮的往上跳,現在想來,真相抽自己兩耳光。
在長生姐威逼著我跨過冥河的時候,將她在背地裡對我的所作所為全都告訴了我。原來,她竟一直,一直都嫉妒我。為什麼和我一樣柔弱的她,卻不能得到謝溪煌的庇護,為什麼她這麼努力的活著,卻還是被神獸唾棄,為什麼,她什麼都得不到……
就在這種極度不平衡的心理作用下,長生決定趁謝溪煌沉睡的這個大好之機,將我和她的身份調轉。殺了我,然後變成我的樣子去享受謝溪煌給予的一切。她早為此做好打算,整天膩在我身邊,我的言行舉止她幾乎都可以模仿得八九成。今天,她終於等到了機會,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謝溪煌沉睡還沒幾天,就麻溜兒的下手了。
我知道,自己恐怕是要被吃掉了,心一橫,在臨死關頭,突然瞥見古冥河邊長著許多與枯草一色,對神獸來說是含有劇毒的車間草。
趁著被他們這幫饕餮按在草叢裡往死揍的空隙,伸手一撈,吞食了大量的車間草。咬著牙,嚼吧嚼吧硬是嚥了下去。可憐我不是一隻食草龍啊。不過,我死,也要拉她做墊背的,我的肉可不是那麼好吃的。
果然,他們見我慢慢不動彈了,一窩蜂撲上來撕扯我的血肉,吃肉要趁新鮮嘛,死了就沒嚼勁了。長生也不甘落後,抓起我大腿,撕下一大塊血肉眯著眼睛,十分享受地細細品覺,就連嘴角流下的一滴鮮血都要用手指沾回來放在嘴裡。
但長生畢竟比其他饕餮多活個了上百來十年,還沒再下及二口,就已經意識到不對勁,瞪大眼睛捂著喉嚨連連後退,看到身邊一個接一個倒下的饕餮同族,她恍然大悟,一邊詛咒著我一邊趴在冥河邊摳著喉嚨死命吐。
長生吞下了我的肉,和我一樣身中劇毒,在後來,她的性命雖然是保下來了,卻喪失了變幻的本領,她無法再次變成我的模樣去取悅老大。於是,極衰極弱的她只能選擇繼續呆在謝溪煌身邊,依靠著他的庇護才能活到今天。
而我呢,孤軍奮戰到最後,最終還是被長生和她糾結的黨羽給活吃了,那些吃我肉,啃我骨的饕餮,也全都被毒死在了冥河岸邊。長生掙扎著將我的白骨扔下河。完了也開始害怕起來,她沒想到自己也會中毒,她沒想到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會被我打得全亂。於是,將我隨身帶著的龍鱗系在了我的白骨上,她是怕我的骨頭萬一沒有被雷電劈成飛灰,謝溪煌也能從這片龍鱗上認出我的屍首,然後,聽她講完自己精心編出的故事後,死心……
其實,這全部的過程都被躲在樹後的小喬看得一清二楚。於是,也就有了後來小喬‘親眼’看到我被雷電劈成飛灰的‘事實’,這也讓長生編造出的故事更加活靈活現。
現在想想,那麼小喬在投靠炎魔的同時,是否也拉著長生一起背叛了謝溪煌呢!我想這是肯定的吧!小喬絕對不會放著這麼好的機會不利用的。
後來,誰都沒有料到,冥河的雷電結界對死物並沒有霹的興趣,綿綿的河水將我帶到離人間最近的界碑,當年道士用盡心力許下的願望,希望能在見我最後一面的強大念力,將我拉到了人間界,而我,憑著強烈的不甘心,一定要回樂巢揭穿長生的執念,讓我虛弱不堪的龍魂在人間一睡就是千年。
原本想著,沉睡的時間越長,積攢的靈力就能夠我回樂巢,但當我醒來時,發現身體隨風飄散,就連僅存的靈力就要散盡,情急之下隨便找到了對人類夫妻,成了他們的寶貝兒子。但由於靈力已經消失殆盡,關於前世的記憶一點都沒有留在成為人身的軀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