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他們沒把飯桶怎麼樣,只是我們兩個被安排休息的方位,充分體現了他們的用心良苦,我住在離鳳亭朱會計不遠處一間避光的雅緻庭院裡,而飯桶,住在離我們直線距離最遠,曲線距離更遠的城堡端頭,光是靠腿走的話,估計我要帶著乾糧,從太陽下山走到太陽上山,飯桶想用飛的話,要小心不要被謝溪煌設在天空中結界給劈到,可即使這樣,當晚,飯桶還是聞著味兒找來了。
“飯桶啊,你吃飽了沒有啊?”
“沒有。”飯桶堆積木一樣,背上還揹著鬼囈的石像,小心翼翼地把手裡十九個大菜碗摞到了碗山的最高一層,完了還看了我一眼,又繼續埋頭苦幹。
擦掉他臉上的飯粒,不錯,學會用筷子啦,也知道要拿碗盛飯了,真是一個飛躍。
“你乾媽看上我?”飯桶嘴巴里含著飯,混沌著開口說也說不清楚,但我清楚啊,知道他是在問我:“你幹嘛看著我?”
笑笑沒回答,繼續蹲在山坡後面的矮樹叢裡看著他吃。等他吃完了,我也就要走了。
“盛寧,我們什麼時候走啊?”
“這個……我想想。”摳摳腦袋:“總得跟他們打個招呼吧!”
“那好,我們現在就去說然後回人間,我可以出去工作養活你了,你在家數錢玩兒就好。”飯桶睜著水波盪漾的眼睛,已經陷入了對未來生活的幻想中。
“真的?”這簡直是我養他這麼久以來,聽過他發出至今為止最美麗,最動聽的聲音。
“盛,盛寧,你……你眼睛怎麼放綠光啊!”
“沒事,我明天就找老老大辭行去,順便問問回人間的方法。”
“好!”飯桶開心得咯嘣一下,把碗咬下一大口,“不管他答不答應我們都走!”
於是,擊掌為誓,約定後天月圓之夜,老地方見。
二天,早上一起來就聽到院子裡嘰嘰喳喳,出去一看,樂了,出走多日的大斑抱著斑妹的腿哭成熊貓眼,苦苦哀求斑妹再給他一次機會。看他這麼可憐,其實也就是誤會一場罷了,好久沒見斑妹,都瘦成猴妖了。只是再看大斑,奶奶的,怎麼越來越肥了?!
拉了斑妹到一旁,跟她詳細的把事情的經過解釋了一遍,起初她情緒激動根本聽不進去,後來我跟他說,世上還有那個雄性在你糊了他一臉的經血後還肯回來找你的!你這樣爆脾氣的也就大斑那糰子能忍受了,你就偷著樂吧,人家在樂巢不值錢,在人間可是國寶列。
想必斑妹對大斑也是有情的,經我這麼一勸,一鬨,沒在做聲。以為她還在考慮中,但不小心看到她嘴角拼命遮掩的笑意,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隻母老虎早就原諒大斑了,只是等著別人來搭個臺階罷了。
“要我原諒你也行,但懲罰還是有的。”斑指著在地上做成一坨的大斑,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嚇唬他:“聽好了,奉天承運,皇帝召曰:由於你對我的所作所為,罰你三天不準拉屎,拉屎不準帶紙,帶紙不過三尺,直到憋死為止!欽此,領紙!”說完,頭也不回的跑掉。
大斑愣愣的,淚眼婆娑的看著我們這幫看熱鬧的,最後鳳亭實在看不下去了,催促他道:“還愣著幹什麼,斑妹原諒你了,快起來跟她回去睏覺啦!哎!!!真是夠笨的。”
大斑恍然大悟,撐起團團的身體,用他最快的速度朝斑妹奔了過去。
……
一個小時後,看著大斑依然沒有跑遠的背影,我無聲吶喊,“我估計,等他追上斑妹,只怕斑妹在**都睡了兩覺了。”
對了,我還有正事要辦,怎麼給忘了?趕緊去找老老大。
經過層層的通報,我終於看到他了。此時早朝已退,他在花園裡等我,我看到站在陽光下的他背影有些寂寞,聽到我喚他,微微一愣,轉身衝我笑得彎眉順眼。
正想跟老老大寒暄三個小時,我都準備好了,一個小時聊聊宇宙核子爆炸,二個小時聊聊樂巢物種起源,三個小時聊聊我們最近伙食搭配的單一性,然後最後一句話跟他道別。
謝溪煌不知是心情好得出奇還是神經搭錯了界,竟然跟我聊得十分投機,就在我快達到目的,剛剛進入三個小時說到伙食問題的時候,鳳亭風風火火的衝進來,提溜西瓜一樣把我拉了出去。
“你是不是來辭行的?你是不是決定真的,真的不參加老大在月圓夜為我們準備的慶功宴了?”從院子裡一出來,找了個老老大聽不到也看不到的地方,鳳亭就迫不及待的嚷嚷起來了。
我淡然道:“是啊,你訊息挺靈通的嘛!”
鳳亭見我說得這麼雲淡風輕,臉色頓時就變了,很嚴肅,很憤怒,但又極力控制導致面部區域性器官嚴重變形。
“你……妄我一直這麼看好你,你有沒有考慮過老大的感受,他從來不請客吃飯的,這次是破天荒啊,你絕對,一定不能決絕!”
“喂,我要考慮他什麼感受啊?你告訴我啊!啊!啊!我跟他又沒什麼關係!”
這一下換鳳亭瞪目結舌了,他看著我,憋了半天沒憋出個屁來,最後,惡狠狠的撩下句:“你要是真敢走,你以後就不是我兄弟。”
“你就是把我當爸爸,我今天這兒子也不要了,我一定要走。”
好了,一頓沉默之後,各奔一方……
跟他吵過之後,胸口跟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朋友,我真的當你是朋友,你別這樣對我說話,我真的很在乎你這個朋友!但是,我把這話藏在心裡,沒有對你說出口。因為,我害怕,怕自己會退卻。
同鳳亭分開後,真是百愁千緒,心煩意亂,看天色也不早了,連飯都不吃,直接跑到和飯桶約好的老地方等。
蹲在樹叢裡,從滿天繁星等到太陽東昇,開始是納悶,覺得飯桶應該是早到呀,但後來,他遲到了,於是就想著怎麼把他大切八塊;但是,當太陽昇起的時候,越來越不安了,心跳得厲害,害怕他是不是出了什麼危險,這個想法拖累著我,陷入無限的遐想。
太陽快要晒到頭頂,要不是眼皮上傳來的灼熱,我還不知道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倒地睡著了,還好我醒得早,不然就要被晒傷了。
左看右看,周圍還是沒有飯桶的半點影子,決定親自去找他。可當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跑了八百里,從城堡的一頭跑向另一頭看到的是什麼?我看到飯桶和長生姐姐聊得眉飛色舞,他的蒼白纖長的手……竟然……竟然還握著長生姐的爪子!!!
從來沒有過的憤怒,感覺頭皮快要從裡面炸開來一樣。我等了他整整一晚,擔心得要死。他卻將我們的約會拋到九霄雲外,自己在這兒和美女聊天聊得開心,這就是和我最好的朋友翻臉得來的結局嗎?TD……
發了瘋一樣衝上去,飯桶看到我的一反應是衝我笑,可在他看清我的臉色後,也呆了一下,還沒等他開口問我怎麼了,已經一耳光清脆響亮的扇了上去。
蒼白的臉上頓時五個紅手印,那麼粉嫩的顏色很適合他毫無血色的臉,於是,又一巴掌,我讓他爺爺的對稱了。
扇完了,扔給他一個鄙視的笑容,回到房間門一關眼淚就下來了。晚上,朱會計來找我,一進門就拉著我問:
“我的天啊,飯桶抱著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一直蜷在河邊哭,哭得整個皇宮都聽得到,那河裡的魚蝦被他哭死多少啊!誒,他到底怎麼了,小臉還哭得紅撲撲的!”
聽到他這麼說,氣就不打一處來,哦,他哭得聲音大就佔理啊,那我呢,我悶聲哭,心也好痛的。“他跟我約好月圓之夜見面的,可我等了他整整一晚都沒見著他影子,媽的!老子去找他,他還和長生姐手拉手不知道聊得多開心啊,老子當時就兩巴掌招呼上去了,那叫一個痛快,他要是沒有什麼神力和犬牙,讓我和他單純的互毆,我還是很有自信能贏的。”
“啊!你就為這個生氣啊,可是……?”朱會計歪著腦袋想了半天,說了句驚天地泣鬼神的醒世格言:“可是,今天才是月圓的日子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麼,今天才是十五號,那鳳亭來找我說個什麼勁,他跟我一提宴會的事情,我還以為是今天呢!”簡直要暴走了,扶著腦袋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不!是我已經被驚成*人幹了。
朱會計一臉我信你邪的表情:“廢話,我家鳳亭想讓你參加老大的盛宴,當然要提前一天跟你說讓你好準備嘛!這是常理來的吧,你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我聽長生姐說,你當時氣勢洶洶的那個氣魄啊,好像飯桶殺了你全家外加刨了你家祖墳一樣。
好,很好!也只有你這樣的才能製得住飯桶那小子,你知道那小子在我們面前有多窮凶極惡嗎,聽鳳亭說一路上他都快被氣中風了,可對著你就跟寵物狗似的,端茶遞水,鋪床疊被,我們跟你說他有多凶猛都怕你不信!”
朱會計說完,作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在他看來,我甩飯桶那兩巴掌,對他而言可算是出了口惡氣。只是,現在換我無法呼吸了,“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很難過,你聽……”朱會計說著,把窗戶開啟。
“哎呀,我這裡怎麼可能聽得到。”其實,我聽到了,低低的烏咽,高高的發洩,時高時低的,抑揚頓挫的哭嚎,聽起來好傷心啊!但是……
“是他不對在先,跟長生姐拉拉扯扯,他……”
朱會計打斷我的話,皺著眉頭充滿學術研究口吻地問“我問你,你是生飯桶的氣,還是生長生姐的氣。”
“什麼?有區別嗎?”
朱會計無可奈何地長嘆一口,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確定我是真不知道了,才猶豫著開了口:“盛飯啊,我一直把你當兄弟,因為,我確實從你身上多少看到些我從前的影子,我都一樣,看得清別人,卻看不清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些什麼,以前,我從你看長生姐的眼神裡,我想,你是喜歡長生姐的吧!”
一下子跟喉嚨裡吞了個整雞蛋似的,上不去也下不來。
“看你這副表情,什麼都寫在臉上,哎!又被我猜中了。”朱會計搖搖頭繼續道:“可現在呢,你到底是介意長生姐被飯桶牽了,還是介意飯桶牽了除你之外,其他的手?”
“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你也不用跟我解釋什麼,想明白了就自己出去。”朱會計走到門口準備出去,又回過頭:“說句不好聽的,我們都不是人了,還講那死麵子做什麼,活著遭罪,死了還要隱忍嗎?”
朱會計走了,不一會兒,似乎飯桶的哭聲驚動了所有的神獸,連老老大都被他驚動了,半夜跑來問我,:“能不能讓他小點聲,作為慶典的背景音樂似乎不太應景,雖然是免費的。”
“免費的你還挑啊。”
我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謝溪煌說過話,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是對老大的不敬,雖然我不是樂巢的子民,但我對謝溪煌有股發自內心的尊崇,不用人告訴我,他在我心裡,就是獨一無二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