齙牙是我大學的哥們,因長一口參差不齊互不干涉的牙齒而得名。
剛進大學那會兒,我就好比從萬惡的舊社會一頭衝進了火熱的新生活,渾身充滿**,想像著會與一批社會主義新人在一起生活四年,不禁對新生活充滿憧憬。後來見到舍友,都是男性,不禁失望。然後我那點**迅速被高考失利所帶來的痛苦所取代,每日愁眉苦臉、鬱鬱寡歡。
齙牙那丫可好與我對著幹,每天像個蒼蠅一樣在我面前飄來飄去,經常說說笑笑,什麼時候見他都是高高興興、一副事事順心無憂無濾的開心樣;什麼時候都是活力充溢,精力充沛,這足以使一個情緒沮喪自認為前途一片黑暗經常長吁短嘆懷疑人生的傢伙感到世界依然美麗,生活依然有過頭。他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讓我嫉妒的常常以暴力解決問題。我始終認為暴力總比暴露好。
齙牙帥氣的跟郝海東哥哥有的一比,臉上的爛疙瘩跟肚子裡的壞注意一樣多,一臉的土木工程,一點也不辜負專業的厚望。只是他身高逾過一米八,常常穿Tribal原版加大碼的黑T恤;一條牛仔千瘡百孔,甚有暴殄天物之嫌;戴藏銀耳環,手臂上纏了N圈兒的窄皮條繩,天藍色的MP3在胸前晃來晃去。遠遠看去,天,儼然一街頭混混兒,卻披著大學生的外衣,怪不的齙牙老說自己最大的優點就是長的像流氓但又不是流氓,酷的一塌糊塗,讓我很是自卑。
齙牙和我有太多的共同點,這也是我們能迅速地從諾大的宿舍裡脫穎而出建立深厚革命友誼的直接原因。比如我總喜歡把自己的衣服泡上一星期才洗,齙牙也泡上一星期,不過依舊不洗,加點花綠水再泡一星期;當然還有我們倆嗜煙如命,特別是那種有濃濃煙草味叫“三五”的香菸,更是像熱愛我們偉大祖國一樣地去熱愛。但是如果為了足球,我們又能不約而同地不要命了。
我是我們班的後衛,齙牙則是我們班隊的超級替補。在迎新盃賽場上,坐在替補席上的齙牙看著自己不能上場,在那裡著急的嗷嗷直叫,一會兒叫前鋒回防,一會兒又叫後衛壓進,他把自己當閻主席了。下半場的時候,我防守不小心骨折了,只的下來。齙牙沒有絲毫的安慰,還一臉興奮地說,我的天,你終於受傷了。氣的我差點又以暴力解決問題,幸好我腿受傷,避免了這次流血事件。
齙牙被替上左後衛的位置,很快我就親眼看到齙牙從手門員那裡拿到球沿著球場的對角線一路狂帶,直奔對方禁區,其場景不可思議,摻不忍睹,甚為壯觀,他在把自己當馬拉多納使。停球,瞄準,深呼吸,射門,全場一片寂靜。足球運動出一個美麗的拋物線直勾勾沿門框插出去。全場譁然。我看到不少礦泉水瓶飛進去孝敬齙牙。齙牙在那擺擺手遺憾地說:“這個球如果不偏就進了,天氣影響,下個球一定進。”後來齙牙果真進球了,他漂亮地打了一記角度叼鑽的烏龍球。
那場比賽結果我們班以零比一輸給對方。我聽我們班那幫女足球流氓揚言要扒了齙牙的皮做成足球踢。你猜後來齙牙怎麼的,一個大男人居然在全班面前號啕大哭,哭的沒心沒肺,那叫一個悽摻。於是他再次僥倖的逃脫了這次足球暴動。其實贏球的喜悅、狂叫;輸球的無奈、嘆息,甚至抽泣在這裡都毫無意義。比賽這種東西,沒有人會相信失誤和責任,只有輸,要麼贏。
那次比賽之後,我腿嚴重骨折,只能每日躺在**做痛苦呻吟狀以此贏得全班同學的水果補品看望,感受社會主義大家庭的溫暖,連打飯都得理直氣壯地要齙牙代勞。齙牙並沒抱怨什麼,但每次打飯後總的給我吃掉一些。食量驚人的傢伙。他還好意思給我講老闆很黑,其實他比老闆更黑。
十多天後,我的腿傷才得以痊癒,結果是我瘦了兩斤,齙牙長了兩斤,這很明顯我那點米飯的營養都被他吃去了。他還樂的在那裡高唱他的主打歌“最美不過夕陽紅,溫馨又從容,夕陽是晚開的花,夕陽是陳年的酒……”我對齙牙的這種做法毫不理解,齙牙說,這叫行為藝術。我還是不懂,當把“行為藝術”理解為精神病時,頓時豁然開朗
老師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次我果真失了一次馬。腿傷好後,我大學的第一份戀情紛至沓來,我喜歡上了我們班一個叫張穎穎的女孩。
張穎穎長的小嘴細腰,眉眼豐胸,漂亮的像個國民黨女特務。但我始終認為我最初並不是喜歡她的外表,而是我骨折那幾天,別人都送8角錢一斤的蘋果給我吃,她卻給我送1。5一斤的香蕉給我。在這個年代,這麼樸實的愛意哪裡去找,我感動地一塌糊塗,揚言要以身相許。我預言我和她必將有段故事發生,於是決定去追張穎穎。我當時還問了齙牙意見。
“你認為我們班的張穎穎怎麼樣?”
“不好說。”他乜斜著我。
“***什麼不好說,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不好。”他這次很乾脆。
“為什麼?”
“猜的。”
“切。”我不以為然,我最討厭齙牙那豬般的腦袋了,上次買彩票,他一下子買了50注,結果連個尾獎都沒中。
“其實感情這東西可有可無,不像錢,非有不可,你無須對感情認真,但債主會因為你欠他錢而認真。你要考慮仔細,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得,那Y事兒比更年輕女人還多。齙牙一直認為科學巨匠都是沒有愛情滋潤的,能最大程度忍受孤獨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後來我沒能像那些老前輩一樣在孤獨中昇華起來,而是迅速墮落到戀愛的隊伍中去,和張穎穎拍起拖來。那次齙牙本著挽救失足青年的初衷,把我狂宰了一頓,那小子直接性地讓賣燒烤的老大娘提前一個半小時收攤,真他媽不是自己馬子就不顧風度。事實上他只有在別人請客的時候才大吃大喝,這也是本校的光榮傳統,你如果看到好幾個人啃雞腿或者是食堂裡誰的飯盒裡有兩塊以上的大排,那人不是剛失戀就是揀到別人飯卡了。
跟穎穎戀愛後我發現其實戀愛並不像齙牙說的那麼可怕,相反張穎穎是個異常純潔無暇的人,像礦泉水,沒想到,我這一失足竟成千古幸福。塞翁又失了一次馬。
不久之後,齙牙也墮落了,而且讓他墮落的還不是個漂亮女人。他是跟研究院一個比他大三歲的師姐戀愛的。那女孩長的可叫一個創意啊,女孩的腰如同古埃及神廟裡的太陽神柱,我估計我們兩個人手拉起來根本合不攏;身材肥壯的一定能跟雷諾阿筆下的大浴女平分秋色;臉上的痘痘數目可與中國人口一比高下。對於齙牙的這一舉動我很是不解,在怎麼著也不能找這麼個有安全感的人吧,但人家齙牙說只注重實用,沒有美感,並不是基因突變,而是社會的需要。
齙牙和女研究生後來覺得大家臭味相投,腥性相惜,情沒豬馬,兩小無財,才不顧一切,衝破封建主義枷鎖的束縛,勇敢地結合到了一起。而且感情像新中國現代化建設一樣飛速發展。很快我發現他們手的距離已漸趨於零,很快就有了公共解。還未到他們嘴巴的距離為零時,他就失戀了。那晚他說他要請我喝酒。
那夜,在七教天台,我就那樣陪在齙牙旁邊,我們漫不經心地將那些用糧食粱制的**一瓶瓶裝進胃裡。隨著地下空酒瓶的增多,胃液漸漸波濤洶湧,頭腦漸漸麻木,心情漸漸好了。我們都有些醉意,開始海闊天空地說一些話。我們從女生說到男生,從政治說到足球,從資本家說到共產主義,最後再回到女人那裡去。齙牙說生活中很多看似不可少的東西是無所謂有無的,習慣了沒有的日子,一旦擁有了反而成了一種裝飾或一種負擔。東西是這樣,人也一樣。然後又說以後要“橫眉冷對美女,俯首幹為光棍”。再然後他就扒在我肩膀上哭了:“我以後再也不戀愛了。”那樣子可愛的像個孩子。
因為我們常常失戀,所以我們的酒量鍛鍊的都很好。那晚我們用14瓶的成績再次重新整理了交大記錄。對了,還消滅了一條“三五”。
接下來的日子,齙牙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開始不說話,獨來獨往,最詫異地是他拿著我一些詩集開始拜讀。我驚詫之餘給他推薦了兩本顧城、海子的詩集。他以獨有的**整天讀啊,寫啊,炮製出十來首小詩來。其中一首是這樣的:《忘記》我已皈依了世俗/我已放棄了信仰/我已試著舔食人間煙火/我已學著背叛青春/我終於在你忘記我之前/忘記了你。
我讀著那些充滿風花雪夜詩情畫意的文字,不斷地感嘆:“誰說海子臥軌顧城自殺汪國真老了食指進了精神病院中國詩歌界就完了,這不又長出一個希望的苗兒嗎?”齙牙聽到我的讚揚樂不可支,大聲感嘆:“蒼天啊,我怎麼也墮落成了一個詩人啊,我已經犯了滔天大罪,請拿美女來懲罰我吧!”然後我接著說這首詩言簡意賅,初讀精妙,再讀玩味,情感真摯,是一篇很不錯的兒歌,少年人能寫出這樣的詩出來,可見老年人裝糊塗也不是什麼難事。我的話還沒說話,齙牙的魔掌已經親吻了我的身體。
那段時間,齙牙除了寫詩,生活依舊沒有什麼改變,直到一天晚上,他突然從**跳起來說:“算了,參軍去。”他說忘記過去的牽牽絆絆,想要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就必須從過往中破繭而出。
在齙牙的送別宴上,齙牙說感謝各位蒞臨我的送別宴,然後又說什麼苟富貴無相忘。然後大家不時提出各種理由碰杯,場面其樂融融,容易引發種種美麗的遐想,好象只要選擇了離開,所有的難題都迎刃而解似的。我也好象看到了將來,那個沒有齙牙的將來,又好似看不到將來,那個有齙牙沒有將來的將來。那夜只有我哭了,我偷偷地哭了。
去火車站送別的時候,齙牙表現地異常豪邁,像個邁向鴨綠江的戰士一樣,一直沒回頭。直到上車前他才告訴我一個爆炸性祕密。他說曾經之所以叫我別去追張穎穎,是因為他自己早就暗戀上了那丫頭,我頓時恍然大悟。還是主席說的好,人民的敵人永遠藏在人民內部。我感嘆齙牙的險惡,想再次以暴力解決問題的時候,那丫已孫子似的鑽進了列車廂,隔著窗子對我呲牙咧嘴,陽光透過他的齙牙折射過來分外美麗。
火車開動了,那一瞬間我發現齙牙早已淚流滿面。是的,離別用任何一種語言任何一種動作表達出來都是傷感的。火車沿著鐵軌流浪,齙牙亦如此。冰涼的鐵軌記載著他的青春,愛情,理想和夢幻;記載著他成長的道路上所有的跌跌撞撞,所有的迷失方向,所有的徘徊與彷徨,前行在人生道路上留下來的每一個足印……
再次見到齙牙是他從軍營寄回來的照片。他已經是個不修邊幅的男人,長的極像我們偉大的馬克思,一臉的思想。他在相片後面題了一行字:“哥們,咱們大膽的往前走,往前走,莫回頭。”就連豪邁的青春氣慨也那麼的粗鄙直白,我回信終於還是嘲笑了一下他——沒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就像你丫這樣的。
齙牙知道的,其實我也在嘲笑著我自己,嘲笑著這些雜草般叢生的年華。
現在我已經快畢業了,面臨著未卜的前途,我開始緬懷那位從前的朋友,我不知道齙牙現在過的好不好,還抽不抽“三五”,其實我很想告訴他我已經在開始抽一種有淡淡薄荷味叫“天地”的新煙了。
ShouldIgo
ShouldIstay
OrshouldIjustaway
Inthemorninghere
Nobodyisawake
2005年12月15日晨**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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