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校長的女兒。算不上多漂亮,卻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初見是在院裡的畢業舞會上。
燈忽
暗了,又驟然亮起,所有的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這個身著燕尾服、斜戴著禮帽的女子,高傲的佇立在橘色的亮芒裡,淺笑著迎接所有人詫異的目光。
能請你跳支舞嗎?她走近站在角落的他——伸出手。
一片譁然。
她不在意,又問,可以麼?
不好吧。他心裡嘟囔著,手卻不由自主
搭上去。
而後,一舞傾城。
二十餘年後的今夜,當他說到那段舞時,眼裡依舊滿是青春的流光。
那是怎樣的一支舞!
兩個同穿燕尾服的少年少女,在幽藍的***中旋轉如飛。暢快、激烈、癲狂,他再搜尋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那時的感受。他說他如同一片浮雲,一縷清風,一顆塵埃,漂浮在茫茫宇宙中,自由而灑脫。直至舞畢,掌聲如雷,才如夢方醒。
最初印象頗好,便很自然成了朋友,卻不是要好的那種。臨近畢業,所有人都忙碌著,她和他也不例外。他們遠遠沒有時間去喝茶吃飯、約會談天,連通話都是極少極少的。
最多就是天忽
冷下來,她會去條簡訊:最近好麼?天涼了,加點衣服。
他回她,也不過寥寥數字,寒暄一句,再無其他。
後來他也想過,若不是被同家公司錄用,他們或者就就此錯過了。
他成了一家小公司裡的小職員,她成了他的同事。
那公司雖小,工作量卻大的驚人。兩人拿著微薄的薪水,卻日日忙得天昏
暗。
忙得緊了,相處的時間也多了。一個企劃案,從爭執到妥協,從南轅北轍到心有靈犀。時間總是極好的磨合劑。
相熟後,一次她生日,邀他來家裡坐。他去了才知道,她只請他一個。開始頗有些尷尬,而後立刻就被熟悉的氣味掩埋。
生日就吃這個?他看著寫字檯上的兩碗泡麵,啞然失笑。
記不清有多少個夜晚了,他和她縮在狹小的辦公室趕企劃案。夜深了,她總會端出兩小碗泡麵。海鮮味的給他,麻辣的留給自己。
每當那時,辦公室裡便浮出面的熱氣。起初幾次接過面,他都會客氣的道謝。次數多了,取而代之的便是“辛辣的對身體不好,少吃些罷”。她是不聽勸的,依舊灌進紅紅的湯底,嘖嘖有聲。
時日久些,他也不勸了。再有忙碌的通宵,他總會搶在她前面煮好面——海鮮味的面。寒冷的深夜,熱騰騰的面,狹小的辦公室,晃眼的燈……還有一個埋頭沉思的女人。
有那麼一瞬,他怦然心動。一個念頭像閃電般稍縱即逝:長夜漫漫,永無黎明,倒也未嘗不愜意呢。
愣著做什麼,坐吧。她拉他坐在寫字檯前,伸手從抽屜裡取出兩罐啤酒,一一開啟。
遞給他一罐,她說,昨天買的,也不知道什麼牌子好,就隨便抓了一個。
他拿到手裡一看,皺眉道,Tomorrow?這牌子沒聽過呢。
她俏皮的一笑,說,將就吧。
他們本都不是會喝酒的人,除非應酬,否則都是不沾酒的。
今天怎麼想起喝酒了?你酒量那樣差,要是醉倒了怎麼辦?他故作嚴肅的說。
她仰起臉咕咚咕咚連喝幾口,才說,我知道你是君子呀。再說……有些話非得借酒勁才能說。
他剛泯了一小口,聽見這話不禁笑出聲來。這度數這麼淺,哪來的酒勁?
她的臉忽而紅了,卻裝作鎮定
說,你願意……和我試著交往嗎?我想是……愛上你了。
他沒有絲毫詫異的表情,只淡淡
說,不行。
為什麼?!她霍然站起,眼裡蒙上一層水霧。
不為什麼。我不愛你。他若無其事的吃起泡麵,說,還是老牌子有味道。
她愣了片刻,而後緩緩坐下吸了口面,悠悠道,我知道你的故事,你和那個女孩子的事。
……是麼。
她退學以後,你為什麼不去找她?
她將頭埋進泡麵浮出的水汽裡,話音平靜。
不為什麼。我不愛她。他繼續若無其事吃著面。
她側目凝視他的臉,凝視著淡淡水汽中格外蒼白的面容,終於忍不住淌下淚來。
聽說……患庫利貧血症的人,都活不過三十歲。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
他一滯,仍舊不作聲。
因為這個,你……再不去看她?因為這個,你騙我……
他沉默良久,幽幽長嘆一聲,才說,我不忌憚為她而死,卻害怕不能給她一個未來,她想要的家。
她企盼的看著他,溫柔而堅定的說,我不在乎我們沒有未來,所以,你能不能試著……為我而活?哪怕是——一刻也好。
一番邂逅驚天動
,兩輪春秋風雨相隨。昔日點滴溫情,此刻竟匯成滔滔江河,在他心中洶湧澎湃。他再把持不住,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你為我做的一切一切,我都刻在心上。不對你言明,只因我欠你一個相守的承諾。即便許下了,今生也無法兌現的。往後我不在了,你要……
不要再說了。她捂住他的嘴,縱使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了,我也會好好活下去,快快樂樂的活下去,就像現在一樣,好嗎?
……好。
婚禮在半月後舉行。他不是愛熱鬧的人,她知道。所以只請了至親好友,草草辦了幾桌宴席,他便成了他的新娘。
來年在她哥哥基拉的婚宴上,他們順帶辦了女兒的滿月酒。女兒粉嘟嘟的小臉蛋頗討人喜歡,在宴席上幾乎搶盡了新人的風頭。
孩子真漂亮,瞧這粉嫩的小臉,像極了媽媽呢。所有人都這樣誇讚著,他不以為意,她卻不樂意了,逢人便說,看這小眼睛,多像她父親。
他聽見了,上前摟住她說,像你多好,蘇納長大了,一定也是美人。頓了頓又說,像誰都不打緊,重要的是她這樣健康呢。
她忽
沉下臉,掙開懷抱背過身去,不敢再看他。
他知道又惹了她,連忙轉身在她耳畔柔聲道,怎麼好好的就哭了?怪我當初沒答應辦這樣大的宴席?
她瞪了他一眼,剛想反駁,他卻又介面道,好吧,等蘇納結婚的時候,我一定親自辦的風風光光。嫁妝也要最好的,珍珠鑽石一樣都不少,倒時你別妒嫉才好。
她噗嗤一聲笑了,說,這是什麼話?哪有媽妒嫉親生女兒的?說著展露歡顏。
平靜的日子像水一樣流淌。掬起來嘗一口才知道,水裡溶著淡淡甘甜。
雪後黃昏,天將暗未暗。華燈初上,微微***透過紗窗映進房裡。
他今天格外疲憊,下午起就蜷在**不願起身。房門開了,她一身翡色,如同披著四月的湖水,躡手躡腳的走進來,輕輕說,我去加班了,你看著蘇納,好好休息。等下基拉來拿文案,就和他說放在書架上了。
他勉強撐起身子,說,好的。嗯,裙子很美,很配你。
她把他按回**,微笑著吻了他的額頭,而後轉身輕退出去了。他痴痴望著,眼波流轉,忽而綻出光芒。好一會兒,他才吃力的撇過頭,看了一眼床邊的搖籃。
小小的搖籃裡,他小小的女兒睡得正甜。然後,眼中忽
光芒盡散,緩緩
,戀戀
,合上了。
夢鄉里的嬰孩,突然振聲啼哭。然而,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已再不能寬慰她,為她拭淚了。
男人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我不是個好父親,也不是個好丈夫。他說。
我苦笑,說,彼此彼此。
男人又說,你來這也四天了,怎麼沒見你妻子來看看?
她病著,估計還不知道。唉,她現在怎麼受得了這打擊。
男人思索了片刻,說,也是。
夜還長著,再講講你的故事吧。比如……你的初戀?你心裡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男人長長出了口氣,眼神也溫柔起來,緩緩說道,她呀,也是個極好極好的女人。
我滿意的一笑,說,我相信,我明白。**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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