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看到床單上的唐老鴨圖案不知什麼時候又被貓咪弄的皺了起來,就用手把它撫平了。懷裡的的那隻叫做小結的貓咪被她的這個動作吵到,偷眯開一隻眼,慵懶
伸了一下前腿,然後就又軟在木木的懷裡睡了去。
幾隻麻雀落在了窗臺上,抖了抖身上的毛,小聲的叫了幾下。木木向窗外望去,有幾瓣雲朵悠閒
浮在天空上,一群鳥從它們身下懶洋洋
飛了過去。木木緩慢
眨了眨眼,覺得眼皮有點沉,就把小結放在**,抱過枕頭睡了起來。
陽光沒精打采
溜到了木木身上,讓木木在睡夢中感覺有點癢癢的,不自覺
用手撓了撓。朦朧中聽到有什麼東西在叫和一些廝咬的聲音,木木突然驚醒了,衝著窗臺怒喊:“小結!”
伏在窗臺上的小結猛
回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嘴角淋淋
燙下了些許血跡,爪子狠狠
摁在一塊麻雀的肉上,旁邊一些麻雀被撕碎的零散的部分被路過的細小的風吹得翻滾了幾圈。木木伸過手要去捉小結,小結卻敏捷
叼起一塊肉,從窗臺跳了下去。木木探出頭向四處張望了一下,小結已經不見了,嘟囔了一句:“可惡的傢伙!”
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車鈴聲,然後聽到媽媽在樓下喊:“木木,流若來找你嘍!”
“哦!”像是沒睡醒樣的迴應了一聲,拉開屋門的時候不經意
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那幅畫,應該是前年生日的時候流若送的吧?記不太清楚了。畫中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奶奶,老奶奶慈祥
笑著,有陽光照耀在她溫和的臉上,笑容是那麼慈祥。木木看了它不自覺
笑了起來,好像夏天帶給她的睏意一下子全都變成泡泡飄走了。
木木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媽媽正在和流若說著客套的官方語言。
“進來坐會兒吧流若,今天太陽蠻大的!”
“不了阿姨,我帶木木去我們的新學校看看,待會就會回來。”
“這樣啊,那路上小心點哦!”
“知道了阿姨!”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耳邊的蟬聲突然大了起來,陽光濃烈而刺眼,木木把手擋在了額頭上,微微皺了下眉。
“你什麼時候來的哦?”木木沒精打采的問了一句,便一屁股坐到了腳踏車的後座上。
流若輕輕
笑了笑,和阿姨告了聲別就騎著腳踏車衝了出去。
木木把手環在了流若的腰上,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偏瘦的身材和硬朗的骨骼,流若身上的襯衫散發著一股乾草的味道,讓木木的睏意一下子又洶湧了起來。
蟬聲是催眠曲!
男生突然大喊了一聲,猛得用力,車子快速
飛了出去。
車影穿梭在路兩旁高大的樹影下,在被樹影斑駁了的
面上輕輕劃開了一道傷口……
時光是不眠的蠕蟲,而記憶,是隱藏的殺手。
木木望著窗外那片夏天裡茂密的樹林,心裡面突然湧來一陣難過。這個夏天裡無處不在的白光像福爾馬林一樣把她的記憶濃厚的浸泡了起來,一陣風捲著一陣蟬聲飄揚而過,她舉起袖口揉了揉眼睛,眼睛有些疼痛,泛起了些許淚光。
木木躺倒在**,用枕頭把頭埋了起來,輕輕抽噎,細小的嗚咽聲從枕頭的脈絡裡鼓出來,迅速融化在了窗外大片的蟬聲裡。
那一整個夏天的鳴叫聲……
“聽到了嗎?”男生躺在一片綠油油的草
上,高高翹起的腿散漫
拍打著周圍的草葉,打落下一陣乾燥的草種子。
“聽什麼?”女生皺起眉頭,用手揮開了正在落下的草種子,可惡的細小的東西!
男生突然將頭抬起壓過身來,被壓彎的一根草尖針樣
刺痛了女生細膩的面板,憤怒
想推開擋住了大片天空的男生的臉,“躲開點,別擋我看風景!”
然而男生沒有動,輕聲說:“噓!聽,樹上的那些傢伙在說話。”
“說什麼?”女生疑問
眨了眨眼,似乎想要避開男生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神。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耳朵兩旁的蟬聲突然消失了,周圍的一切不留餘
變成了空白,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急促,心跳變快,臉龐有些發熱,牙齒緊緊咬了下嘴脣。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是聽到了男生口中散漫
說出我喜歡你後身體不受控制產生的反應,像是有細小的蟲子爬進了面板,使得所有的神經和毛孔都變得緊張起來。女生不自在
動了動,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一個字:“哦!”
用手推開了男生的臉。
“沒有了耶!”
被推倒在一邊的男生假裝鎮定
躺在柔軟的草叢裡,一隻蟋蟀從眼前跳了過去,像是在頭頂上劃開了一個嘲笑的嘴臉,“什麼……沒有了?”
女生說:“那隻鳥。”
剛才天空上的那隻鳥麼?可是,剛才的天空上,真的有一隻鳥麼?
哇……哇……
不知何時落在屋頂的一隻烏鴉衝著大大的太陽哇哇叫了兩聲,似乎是在對著這片藍的有些離譜的天空表示它的不滿,又似乎是在向那一陣一陣湧來的蟬聲的浪頭宣洩它的憤怒。
“走開!”木木突然從視窗探出頭,大聲
衝著烏鴉喊了一句,眼角里還隱隱瀰漫著脈絡般的血絲,那看似憤怒卻深藏著悲傷的眼神,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崩潰的怒喝,把屋頂上的烏鴉嚇得展開翅膀後退了幾步,然後撲打著翅膀飛走了,留下兩聲哇哇的叫聲,和幾根緩緩飄落的黑色的羽毛。
木木呆滯得看著烏鴉遠去的方向,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
記憶就是一條緩慢流淌的河流,漂浮著美好和憂傷的往事,流向天際遙遠的
方。遙遠的
方,遙遠到所有的事物都只變成了一個點,遙遠到永遠都看不到邊際的遙遠。
木木正爬在桌子上對著窗外巨大梧桐樹上方的那朵雲發呆,忽然覺得像是有什麼陰影飄了過來,覆蓋了她頭頂上方本來明媚的視野。
同桌輕輕碰了碰她的肘腕,木木馬上把表情轉換成在思考問題的樣子,嘴裡唸唸有詞:“這道題該怎麼算呢?”
很自然的低下頭,拿起放在桌上的筆,假裝剛才在認真的思考問題而沒有察覺到老師到來,忽然轉過頭的瞬間看到了站在身後的老師而表現出乖巧恭敬的樣子,說了句:“老師好!”
班主任黑瘦的臉龐沒有絲毫表情,只是輕微
點了點頭,然後用手扶了一下架在鼻樑上的眼睛,輕輕
走開了。
任課老師還在興致勃勃
講著牛頓第二定律的運用方法,同桌小敏卻在班主任走出教師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把矛頭指向了木木:“說!死丫頭剛才在想什麼?”
木木眯起眼睛,咧開嘴表達出一個燦爛的笑臉:“嘿嘿,沒什麼。”
“騙我?”小敏露出一個邪氣的笑,“說,是不是又想起哪個漂亮的小男生了”
木木嘟起了嘴:“啊小敏你好厲害啊,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一邊托起下巴裝作正在認真聽課的樣子。
小敏的眼睛立刻放射出光芒來,像是在黑暗的夜空裡突然跳躍出星芒般耀眼,看了一眼講臺上的老師,低聲說:“快點坦白,幾年幾班姓名年齡!”
看到老師背過身去開始在講臺上寫東西了,木木忽然轉過頭來認真的說:“其實他好有名氣的,所有人都認識他,恩!”刻意
點了下頭,眼神嚴肅似乎還藏了些調皮。
“真的嗎?”小敏故意裝作很有興趣的樣子,其實她已經想到會是誰了,除了他,還會有誰呢?小敏向後面最後一排望過去,在七零八落
趴著一些平日裡不愛學習的學生中,那個俊美
有些過分的男生正在鎖著眉頭仔細
寫著什麼。
她的心小小
嫉妒了一下。
“在看什麼?”木木好奇
問,隨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卻恰好撞到男生抬起頭時看過來的目光,相視笑了笑,心口卻突突跳了起來。
“看你的心上人咯!”小敏故意用醋意十足的口吻說道。
“你是說流若啊!”木木移開了和流若對視的眼神,轉過頭來,不知是不是無意間撞到流若眼神的的緣故,臉頰微微有些紅暈,“我說的,不是他耶!”
“啊!”一聲小小的驚呼,卻引來了周圍同學的目光,老師轉過身來,四下望了一下,卻看到所有的學生都在認真的看著講臺上的黑板,微微皺起了眉頭,又回過頭去接著寫起來。
“紅杏出牆啊?”小敏附到木木耳邊說,猶豫了一下,“恩……應該移情別戀好一些,說,那人是誰?”
“跟你說了不要告訴別人哦,我已經暗戀他好久了呢!”木木故意吊起小敏的胃口來。
小敏輕輕搖起木木的胳膊:“說嘛,快點,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是……”木木壓低頭,悄聲說:“牛頓!”
“切!”小敏沮喪般鬆懈了神經,“無聊。”
“我真的很喜歡他的,你知道嗎,他能從一個樹上掉下來的蘋果那裡琢磨出一個定理,可我每天都在吃蘋果卻連那定理怎麼運用都不知道,你說他是不是很厲害呢?還有……”
木木意味深長
說著,卻發現不知何時老師已經在注視她們的眼神,馬上安靜了下來,不再說話。物理老師停頓了一會,便接著講起他的課程,粉筆在黑板上刷刷
磨出許多粉末,微塵在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裡面安靜
漂浮著,彷彿宇宙裡面一顆顆小小的星球。
窗外的蟬聲突然大片的響了起來,木木感覺耳膜微微鼓起,血液裡面洶湧起一陣睏意,懶懶
打了個哈欠。
下課的時候,後面的同學悄悄塞過來一張紙條,木木拿著紙條看了好久,一張普通的微微有些泛黃的筆記本的一頁,開啟來看到流若漂亮的字型:放學後老
方見。
老
方見!
像所有的電視劇和小說裡的情節一樣,不知什麼時候起,在她的生活中也出現了“老
方”這樣的名詞,可是那個所謂的老
方,是在什麼時候變成了老
方的呢?
老
方見,像那樣寫著“老
方見”的紙條,那些在以前每天從背後悄悄塞過來的紙條,它們依然可以證明那些日子是曾經真正發生過的而不是自己腦中的幻想麼?
木木蹲下身子,開啟寫字檯下的書櫃,在裡面翻騰著找著什麼,似乎裡面那些羅列著的書本便是腦中層層湧來的記憶,而她在這樣一片翻江倒海的記憶中努力需找著以往的事情是真正發生過的證據。
終於,她找到了,那個有些陳舊的鑲著金色花邊的信封,她有些顫抖
抽出裡面的紙張。
“注意聽講,別再向窗外傻傻
看了,小心變成長頸鹿!”
“喂,前排有個男生在偷偷看你哦!”
“待會老師要提問了,今天輪到你們那一排了,我的卷子上寫得很清楚,照著念就行了。”
“中午下課後等我一會,我有事找你。”
“下午放學後老
方見哦!”
“……”
……
老
方見哦!
夢魘一般的聲音在木木腦海中迴響起來,像是突然撞開的鐘聲,一層一層的聲音波浪般傳開,清晰卻又遙遠,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遙遠得似乎永遠尋不著邊際。
突然,一張色彩鮮明的照片映入了木木的眼簾,那是一年前流若寄給她的他在大學裡的照片,照片裡的男生斜倚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樹,用手勢比劃出一個調皮的鬼臉。照片裡的陽光是那樣的明亮溫暖,照片裡的男生是那樣的俊美好看,而照片裡的一切,卻只是被封印在了照片裡,就像是一個被困在寶塔中的天使,那個熟悉的笑臉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了。
手指翻出另一張照片,是一張合影,許多人的合影,然而在那麼多的人裡面,有一個人卻那樣耀眼,她身著淺藍色的裙子,白色的吊帶襯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烏黑微卷的長髮自然落到肩膀,美麗的那麼迷離,美麗的那麼不真實,她輕輕靠在那個男生的肩膀,笑容是那樣的柔和那麼的幸福。照片的背面,是那個熟悉漂亮的字型:我們現在生活的很好,你安心學習吧,多注意身體!
安心學習吧,多注意身體!
木木突然苦笑了兩聲,眼淚卻不聽話的流了下來,是命運的一個玩笑麼?一定是的,這只是命運給她開的一個玩笑,一個只需要面對面的輕輕一笑就可以化掉的玩笑!可是,他還有面對她的那一天嗎?她曾經那樣冷漠的對他,曾經對他說過那樣難聽的話,曾經那樣的傷害他,他還會像以前那樣把她像手心裡的寶貝一樣的呵護嗎?
木木突然淚如泉湧,她不想讓自己再想下去了,拉開房間的門跑了出去。
吱呀一聲,身後的門重重關上了。
隨著門的緩緩開啟,班主任揹著手的樣子出現在了教室門口,在班長的一聲起立聲中,同學們整齊
站了起來,異口同聲道:“老師好!”
班主任伸出手做了一個請坐的姿勢,人們便紛紛坐了下去,然後班主任一貫嚴肅的臉上突然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緩緩走上講臺,說:“今天,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市一中轉來的蘇兒同學,大家掌聲歡迎!”然後帶頭拍起手來。下面隨即想起一片掌聲。
大家好,我是蘇兒……
那個叫做蘇兒的同學,那個美麗得太過離譜的女生,微微卷起的自然垂落到肩膀的長髮,藍色的牛仔褲,白色體恤衫,語氣似乎有著攝人心魄的魅力,在木木的印象裡,只有在書中和夢幻中才可能出現這樣的人吧?
人們仔細
聽著她用如水般柔和的聲音介紹著自己,彷彿所有的目光在此刻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因而在她的身上似乎凝聚起了耀眼的光芒。同桌小敏托起下巴,呆呆
說:“是上天搞錯了才把她生在人間的嗎,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美的人呢?她來了我們以後還要怎麼混啊!”
“蘇兒同學,你先坐到後面一排的空位上去吧,以後再給你調動。”班主任和藹
說,隨手指了一下最後一排臨窗的位置。那個位置,那個位置上坐著一個安靜俊美的男生,當所有的學生都在注視著這位美若天仙的新同學時,他的目光卻落在了另一個
方,那個
方,坐著一個安靜的女生,她的眼神永遠都像是沒睡醒的樣子,喜歡把頭歪成45度看著黑板,而思緒卻已經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你好,我叫蘇兒!”坐到男生的身邊,蘇兒微笑著伸出了手。
“流若,很高興認識你!”男生也禮貌
伸出了手。
……
日子一天天
飛快而過,高三的生活常常讓人們緊張到手足無措,每天都在各種定理中沉淪,被ABCD四個小小的字母搞得暈頭轉向。然而木木卻依然習慣性
走神,依然在聽到物理老師循循善誘的聲音時睏意洶湧,常常聽到小敏不甘的抱怨聲:“人長得漂亮就可以了,成績還那樣好!”“為什麼這個世界這麼不公平,一個美術生的文化課成績竟然可以拿第一名!”
“七班新來的那個女生是誰啊,長得真漂亮呢!”
“是啊,聽說和流若一樣也是學美術的呢!”
“是嗎?難怪每天看到他們一起進進出出的呢。”
“聽說流若不是和夏木木在一起嗎,好像就是因為她流若才轉到七班的。”
“我好像也是聽人這麼說的,不過夏木木哪能和蘇兒比啊,人家蘇兒不但長得比夏木木漂亮,功課也是一等一的呢,這麼優秀的女孩子哪個男生會不動心呢?”
……
洗手間裡,一群女生一邊洗著衣服,一邊興致勃勃
討論著。這個時候,一個身影從廁所裡走了出來,人們突然停止了動作。“夏木木……”一個女生小聲的驚叫了一聲。
木木只是木然
看了她們一眼,緩緩眨了一下眼睛,走了出去。
洗手間裡突然變得寂靜起來,只有水流還在嘩嘩
響……
木木關掉了水龍頭,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洗臉時打溼的頭髮一縷縷
貼在額頭上,晶瑩的水珠順著臉龐滑落下來,在手背上濺開了一朵水花,淚水不知何時又湧了出來,與水珠混在一起向下滴落,她又一次開啟水龍頭,將水捧起向臉上潑去。
便是在那個時候,流若喜歡上了蘇兒的麼?
便是在那個時候,曾經害羞
對自己說過“我喜歡你”的男生不再喜歡自己了麼?
便是在那個時候,自己的心裡開始滋生出了嫉妒以至於最後對流若說出那樣難聽的話的麼?
便是在那個時候,自己終於知道了沒有了流若的日子裡是多麼的空虛和寂寞了麼?
木木突然嗚咽著哭出聲來,只是這時候頭頂的天空上突然有架飛機飛過,轟隆隆的聲音迅速淹沒了她的哭泣聲,於是她更大膽
哭了出來,彷彿積壓許久的火山終於得以發洩般,大聲
哭了出來。
咚咚咚……
洗手間的門被敲響了:“木木啊,怎麼了,為什麼水龍頭一直開著啊?”是媽媽的詢問聲。
“哦,沒事,我忘關了!”木木迅速擦乾了淚水,強作鎮定
迴應著,只是那聲音裡面卻夾雜著剛剛哭過後的顫抖。
“那快點哦,待會該去學校報志願了!”媽媽細心
道。
“哦,知道了。”
又到了填報志願的時候了麼……?
高大的梧桐樹上蟬聲一陣陣響起,樹影下面擺放著幾張桌子,偶爾有陽光漏下來,在上面打下一個圓點。桌子上放著一些水果,幾位老師坐在桌子邊,細心
向前來詢問的學生介紹各個大學的情況。木木走進校園的大門,一張傳單遞了過來,是一些民辦學校的招生簡章,上面的花紋印的很漂亮,學校卻從未聽聞過。
“你報的哪個學校?”自從那件事後,這是木木第一次和流若說話吧!
“中央美院。”流若安靜
說,眼神看著前方,被梧桐樹葉割碎的陽光跳躍在他俊美的臉上,稜角分明的骨骼勾勒出淡淡的憂傷。
“哦!”木木端起手中的可樂喝了一口下去,“那……她呢?”聲音有短暫的停頓,似乎是思慮了很久才終於有勇氣說了出來。
“你是說,蘇兒麼?”流若的眼神依然凝望著遠處空曠的操場,夏日的陽光將操場上的
面炙出了朦朧的霧氣。
“恩!”木木心口突然疼了一下,除了她,還能有誰呢?不是對自己說過千百次了麼,以後不再會和他有任何關係,只是當蘇兒這個名字在流若嘴邊說出來的時候,為什麼心中的感覺還是會這樣苦澀呢。
“中央美院。”流若淡淡的道,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一定是在刻意鎮定吧!
“哦!”木木站起身來,手中的可樂瓶突然咯的響了一聲,“以後,多保重!”走出高大的樹影,陽光突然明亮的照射下來,眼睛微微有些刺痛。其實她早就應該知道了不是嗎,流若自小的夢想不就是去中央美院嗎,但是明明知道,但卻為什麼還要抱著那點渺小的希望問他呢?是不是妄想著他會為了自己而放棄去中央美院和自己一起去別的學校呢?那流若的這個回答就是說他已經決心離開她了吧!
命運多麼會捉弄人啊!流若和她在一起的十幾年的感情,竟然就這樣被一個認識只有幾個月的女生偷走了。是因為自己太自私了嗎,或者流若本就不屬於她吧?
然而命運確實太會捉弄人了,木木只因一分只差沒有考上自己的大學,而流若和蘇兒卻都被中央美院錄取了。
在知道了錄取成績的那天,木木的手機嗡嗡
響了起來,螢幕上閃爍著小敏兩個字。
“喂!木木,我今天真是太高興了你知道嗎我被浙江大學錄取了!”小敏在那邊興奮
叫著,就像是天上掉下了無數的大元寶一樣,興奮的喊叫著,“皇天不負有心人天道酬勤有志者事竟成老天爺我愛死你了!”
“哦,是嗎,恭喜你啊!”這邊,木木只是低低的迴應了一句。
氣氛突然降了下來,像是突然意識到了某種不詳的事情,“木木,你呢,考得怎麼樣啊?”小敏變低了音調問。
“我,打算復讀了。”
“……”
所有的情緒似乎都被刷
一聲沖走了,氣氛突然變得沉悶,很久很久的沉默,彷彿這個世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只剩下一片蟬聲還在兀自
鳴叫著。
那年夏天的蟬聲和所有的陽光與疼痛一直埋藏在木木的記憶裡,彷彿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引誘,就可以氾濫出巨大的悲傷。
木木撥通了小敏的電話,那邊傳來熟悉的興奮的聲音:“木木啊,死丫頭怎麼現在想起我來了,對了考試完了吧報志願了麼?”
木木低聲
說:“恩,待會就去學校報志願了。”
“是嗎,想好報那個學校了嗎?”
“想好了,浙江大學,我去陪你。”
“什麼?不是應該去中央美院嗎,你之前不是說你的專業成績已經過了嗎,為什麼又不去了?”
“因為……,因為爸爸工作的原因,我們全家都要搬到浙江去了,所以我在那裡上大學家人都還放心。”
“那,不上中央美院不可惜麼?”
“怎麼會呢,能和你再次並肩作戰我很高興呢,而且我今年高考分數超級高的。”
“哦,這樣啊。”電話那邊突然停頓了一下,似乎像是把什麼想說出口的話又咽了下去,“嗯嗯,夏木木同學,我代表浙江大學的全體師生員工向你表示熱烈的歡迎!”
……
不去中央美院,不會可惜麼?
是啊,不就是為了去那裡自己才在一年前拼命的學畫畫,終於過了專業課程的考試嗎,可是,即便是去了又能怎麼樣呢?不如,讓那一切過去後就忘了吧!
“滾開討厭的傢伙!”門外突然傳來媽媽的喊叫聲,然後就聽到屋門響了起來,媽媽抱著小結走了進來,一邊還在抱怨著,“那隻該死的野貓,又來偷吃小結的食物!”
媽媽指的是經常來院子裡偷吃小結貓食的一隻灰黑色的野貓,媽媽很討厭它,幾乎見一次就要罵它一次,可是那隻黑貓卻還是會在沒有人的時候偷偷跑到院子裡來,彷彿它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雖然這間房子的主人並不喜歡它。
媽媽抱著小結,眼神變得憐憫起來:“可憐的小結,我們一家人搬去了南方後它該怎麼辦呢,不會也像那隻野貓一樣了吧?木木啊,我們把小結送人吧?”
木木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眼睛盯著媽媽懷裡的小結,沒有說話。
媽媽把小結放到沙發上,低低
望著它:“希望它能遇到一戶好人家!”
小結伸了一下前腿,眯著眼睛懶懶
打了一個哈欠,走到木木的腿上,軟下身子睡去了。
陽光裡面漂浮著細小的塵埃,木木坐在流若的腳踏車後座上,用手揉了揉鼻子。腳踏車緩慢
行駛著,高大的樹影斑駁了腳下的路面,忽然腳踏車停了下來,木木的頭由於慣性撞到了流若的後背上。
抬起手臂用力揉了揉腦袋:“要死啊,幹嗎突然停下?”
流若回過頭來神祕
指著前面說:“你看那邊!”
木木順著流若所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在一個院子的門前,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奶奶安靜而慈祥
靠牆坐著,在她的腳邊圍繞著幾隻毛茸茸的貓咪。各種花色的貓咪,跳來跳去相互嬉鬧著。他們放下腳踏車,一起走了過去。
“奶奶,這些貓咪多大了啊?”木木蹲下身子拿起一隻黃色條文的貓咪,歪著頭看著它。
“它們啊!”老奶奶慈祥
笑著,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那麼
溫和,“它們生下來快一個月了。”
“是嗎?才這麼小啊!”木木愛不釋手
用手撫著貓咪的毛,貓咪的腿軟了下來,眯起眼睛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老奶奶眼神柔和
看著這些嬉鬧在腳邊的貓迷,就像是在呵護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喜歡的話,就送你一隻好了!”
“真的嗎?”木木眼睛裡閃爍起一陣興奮神采。
“是啊,兒子說過幾天就要搬家了,這些小貓又不能帶走,早晚都是要送人的。”
“謝謝您!”木木歡喜
笑了起來。
老奶奶也笑了,笑得那樣慈祥,那樣溫暖。
“謝謝奶奶!”流若也笑了起來,“奶奶,要不我為您畫一幅畫吧?”
“哦,好啊!”
流若拿出背在身後的畫板,用炭筆畫了起來,黑色的條文漸漸清晰了畫紙的脈絡,整個畫面也變得溫暖起來……
木木躺在**,眼睛盯著牆上的那幅畫看了好久。為什麼呢?為什麼那些認為已被遺忘了的東西,卻在不想記起的時候又記了起來?
在那片溫暖的記憶裡,木木安靜
睡著了。夏天的夜風中總是夾雜著一些奇怪的聲音,偶爾的青蛙的叫聲,風吹過樹洞的聲音和一些不知名的其他的聲音。
木木突然驚醒了,窗外傳來清晰的嘶叫聲,那是……?木木探出視窗,看到一隻灰黑色的大貓立在牆頭上,衝著院子裡大聲的嘶叫著,那叫聲劃破夜空,彷彿將一整個夏天的沉默突然就給撕裂開了。
突然聽到屋門開啟的聲音。
突然聽到媽媽驚慌失措
喊叫。
突然間腦子像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小結……
木木跑出門來,看到在媽媽腳下抓狂嘶叫的小結,看到它如此
絕望與瘋狂,時而用頭撞向牆頭,時而想跑到媽媽身邊卻又似乎忌憚著什麼而跑向另一處。而在木木的心裡,那個可怕的記憶又回來了:伏在窗臺上的小結猛
回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嘴角淋淋
燙下了些許血跡,爪子狠狠
摁在一塊麻雀的肉上,旁邊一些麻雀被撕碎的零散的部分被路過的細小的風吹得翻滾了幾圈。她伸過手要去捉小結,小結卻敏捷
叼起一塊肉,從窗臺跳了下去。
木木呆呆
望著小結痛苦的樣子,而小結似乎再也聽不到了媽媽喊它的聲音,以前只需要輕輕一喊就會乖順
跑到腳邊的小結今天卻怎麼喊都喊不過來了。是因為怕自己控制不住的瘋狂抓傷她麼,還是因為曾經的主人此刻卻眼睜睜
看著而不伸出援助之手而絕望了呢?
木木蹲了下去,伸出手想去把它抱起來,可是媽媽突然壓住了她的肩膀:“別動它了,應該是吃了什麼東西,已經沒辦法了,別被它抓傷了!”
別被它抓傷了!木木木然
看著它,小結似乎明白了什麼,佈滿血絲的眼睛看了她們一眼,聲嘶力竭
叫了一聲,向著遠處跑開了……
媽媽拍了拍木木的肩膀:“如果想哭就哭出來吧!”
木木望著小結跑遠的方向,木然的神情裡面看不到任何光彩:“這樣不是更好麼?不用為它以後在別人家住得開不開心擔心了。”
媽媽回去了屋裡,而木木卻一直呆在院子,靜靜
待著,看著遠處的小結在痛苦的抓狂中慢慢死去,看著它越來越僵硬遲緩的動作,終於,它不再掙扎了,就像這個世界拋棄了它一般,它也拋棄了這個世界。
木木撫摸了一下漸漸變得僵硬的小結的屍體,它再也不可能軟下自己的身子在她懷裡睡去了,關於小結的許多記憶浮了出來,它懶懶伸出前腿的樣子,呼嚕嚕睡著的樣子,吃著食物時霸道的樣子,還有那偶爾的撒嬌,偶爾的貪玩,偶爾的任性……
抬起頭的時候,發現那隻剛剛立在牆上的黑貓已經不見了,而從那以後,木木似乎就再也沒有見過它。
木木把小結埋在了一個最隱祕的
方,沒有幾個人知道,只有它,只有她。木木躺在柔軟的草叢裡,頭頂上方漂浮著幾瓣雲,耳邊依然是一陣陣的蟬聲,那個所謂的老
方……
聽到了嗎?
聽什麼?躲開點,別擋我看風景。
樹上的那些傢伙在說話。
說什麼?
我喜歡你!
……
幾年後,北京。
流若看著落
窗外滿目的雲。
黑色的辦公桌上遞過來一杯冒著香氣的咖啡。
“趁熱喝吧,待會涼了!”是每天都會傳來的熟悉的聲音。
“哦。”流若回過頭來,看到那個美得太過離譜的臉龐,蘇兒,她和幾年前一樣美,只是多了一份成熟。
“怎麼,又再想她了麼?”蘇兒露出一個微笑,“為什麼沒有告訴她,那天她看到的只是一場誤會,是因為我腳扭傷了你送我回家,我不小心才跌倒在你懷裡的?”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男生環過女生纖細的肩膀,溫柔的聲音裡似帶著一絲埋怨。
“沒事的,其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還要麻煩你。”
“你這樣子我怎麼能放心,哎小心!”女生突然一個踉蹌,跌倒在男生懷裡,男生低頭的瞬間恰好遇到女生的眼神,所有的動作突然停頓了。如一枚柳葉輕輕落上一潭清澈的湖水,盪漾開一層漣漪。
男生突然尷尬
動了一下,眼神無意間掃到僵在了不遠處的木木,想到剛才的那一幕,有些驚慌。木木似乎是生氣了,背過身子向回走去,男生大步追了上去。
“木木,剛才……”木木突然甩開了搭上肩膀的男生的手,回過頭來露出一個莫名的微笑:“沒關係,反正我們又沒有什麼關係!”
男生的身子突然僵住了,沒有什麼關係?
“木木,你聽我說……”
“不用了,真的,我以前不過是把你當作用來炫耀的工具而已,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說出的話裡面隱藏著鋒利的刀片,在男生的心裡迅速劃開了一道口子,空前的疼痛起來。
木木頭也不回的走了,而男生的身體依然僵在那裡,木然
看著她越走越遠……
大片蟬聲的記憶裡,男生突然把頭壓過來:“我喜歡你!”
“哦!”女生推開了男生的臉,“沒有了耶!”
“什麼……沒有了?”
“那隻鳥!”
原來,只是一個工具而已麼?
“喂!想什麼呢?”蘇兒歪過頭來看著流若,流若突然將陷在沙發裡的身子動了動。“哦!沒什麼,你,快結婚了吧?”
“是啊,下個月底。”
“恩,恭喜你啊!”
“謝謝!”
原來真像人們所說的那樣,即便是再刻骨銘心的記憶,都會有消散的時候。而曾經所有的傷痛與幸福,在下一次睜開眼睛的瞬間,說不見就不見了。
**感觸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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