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胡孝良心生疑慮,忍不住問道。
之間甘智嫻微微一笑,放下自己束縛著胡孝良的雙臂,離開了他,便開始抽泣。
看到她這樣,胡孝良真是覺得無所適從,她在他面前一向很好強,但為什麼今天,還這樣一反常態,難道是方權凝的死對她打擊太大的緣故?
呆呆的看著不停抹著眼淚的甘智嫻,卻沒有上前安慰一下的傾向,他也不明白,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樣的話,作出什麼樣的舉動。
也許現在她變得和自己一樣,都是孤兒,身邊沒有一個親人,但她至少享受到過曾經的美好,親人的溫暖,而自己,則是一無所有。
走上前去,默默的抬起手背,為她擦乾眼淚,接著,便用柔軟的語調對她說著:
“師姐,不要傷心,你的身邊還有關懷你的人的,親人是否在你身邊那不重要,只要有一個人是真心對你的,那你一樣可以感受到親人對你的關懷,而我,願意成為那個人。”
從來沒有聽他說過這種話,真是匪夷所思,面對他含情脈脈的神情,甘智嫻眨眨眼,彷彿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那個靦腆內向的小師弟。
“孝良,我沒有,我只是為權凝哥的死感到不值,他是那麼好的一個人,熱情,細心,為人忠厚,但我沒想到,他為什麼,最後的下場會是那樣!”
這一番話也觸動了胡孝良心底的那根弦,但這時候他也只好說,人死不能復生,去的已經去了,應該向前看才是,眼前最要緊的,應該是怎麼對抗月神會的那些人才是,說來也巧,那個地方,曾是胡孝良和甘智嫻所在的位置,沒想到,卻被其他人佔領,而那個人,也是個甘家的人。
甘智嫻一聽胡孝良說出了這種話,難過的搖搖頭,說現在不要對自己灌輸這些復仇的思想了,她想靜一靜,好好反思下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為,還有對那些人的仇恨和報復,她真的需要一些清靜。
胡孝良認為一個人清靜是最好的,便想默默的退出房門,而這時,甘智嫻卻叫住了他,說道:
“孝良,陪我坐一會兒吧,我想聽你說話,可以嗎?”
胡孝良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便抬了把椅子,坐到了她的身邊,聞著她身上好聞的體香,自己的心情彷彿也變得異常平靜。他不敢相信竟然也會有這種時候,自己一個人陪著一個女子,跟她徹夜詳談自己的身世。
甘智嫻笑盈盈的問她這些年在天神會過的怎麼樣,是怎麼一步一個腳印熬過來的,還有他身邊一定會有很多美貌的女孩子圍著他轉悠,甘智嫻嘴裡說的雲淡風輕,但心裡確實極為在意。
胡孝良聽罷她的問題,笑了笑,彷彿聽了一個很冷的笑話,他說他並不受歡迎的,因為女人緣不好,給她們的感覺總是冷冰冰的,很沒有情調的一個人,但是他卻沒有告訴她,他喜歡她,一直都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只把她當作女人看待,其餘的女人,在他眼裡全都是一些趨炎附勢的人,他一點也提不起興趣。
但問道甘蒂對他的態度是不是很差勁時,胡孝良說並不是這樣,他喜歡這片地方,就如同他脫離出月神會的那種歡喜,無法用語言形容,真的是這樣的,甘智嫻的心裡也有所感悟,因為甘兆祥的訓練方法極為嚴苛,每一次都看到甘兆祥把胡孝良大的皮開肉綻,而打人的原因就是因為他不正確的蹲馬步姿勢。一次一次的,胡孝良的身上有很多傷疤,有些已經成了永久的痕跡,怎麼去都去不掉。
甘智嫻聽著他的訴說,心裡一陣心疼,她提出想要看看胡孝良身上的那些傷疤,胡孝良笑著拒絕了,他說他怕嚇到自己的師姐,因為此時的他,為了掩蓋身上的那些傷疤,已經紋了紋身,圖案不是一般的巨大,而且樣子很嚇人,他擔心嚇到自己的師姐。
對面的女人無聲的笑笑,說自己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事情沒有見過,一個小小的紋身就能把自己嚇到?真是可笑。便不顧胡孝良的反對,執意要看他身上的紋身。
胡孝良爭不過她,只好亮了出來,在他的背後,甘智嫻清楚的看到了他背後的印記,那麼的觸目驚心,為了跟自己的那段不堪的歲月說再見,他真的付出了很大的犧牲。
心疼的為他蓋好衣衫,胡孝良轉過頭,陽光的對面前的女人說一聲謝謝,這一句話,包含了太多的深情和眷戀。
門關上了,現在兩天談的事情,絕對不能讓第三人聽到。
曾經倆人一同在月神會生活了那麼久,卻沒有真正瞭解過他以往的生活,是不是像平民百姓那樣過著小資的生活,他應該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整日和自己的父母呆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
胡孝良點點頭,並不否認甘智嫻的說法啊,自己那段時間真是很
快樂,如果自己的父親梁漢文不是黑道的爪牙,那他們一家平靜美滿的生活說不定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真的可以嗎?結果並不一定是美滿的,但他心裡可是始終保留著這份心動和眷戀。
母親是一個很會持家的女人,她和自己的父親是在大山裡認識的,那時的她,是被家裡人賣了,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只是知道自己嫁的人是一個叫梁漢文的男人,她就也姓了他的姓,叫梁小柔。
母親一直勤勤懇懇的為這個家付出很多,而且每一次都會得到父親的讚賞,值得結婚兩年之後,梁曉虎出生了,看到這個小生命,梁漢文發誓要掙更多的錢來養活他們娘倆,他們已經錯過了很多,不想讓曉虎輸在起跑線上,每天在自己兒子身上花很多錢,給他創造最好的成長環境,小虎也是個懂事的孩子,一點不讓父母親操心,而這樣的日子,卻被自己父親的交友不慎給徹底毀了。
說道最後,胡孝良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不知道自己的狀況,沒到這時,想到自己父母親慘死時的情景,變好像重新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裡,那裡面,有死亡,有血腥,有絕望,自己孤孤單單一人,像一句行屍走肉一樣,了無生趣的存在在世界上。
人生明明有很多選擇,而他自己寧願不要選擇,要自生自滅,像一個乞丐般的整天流落街頭,也不會伸手討飯,一直持續了半個月,不知道他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如果沒有那天甘智嫻的發現,那個叫梁曉虎的小男孩恐怕早就餓死街頭了。
甘智嫻一直看著胡孝良的雙眼,嘴脣,聽他講事情彷彿市一中享受,用第三方的口吻再講,也能體會到他心裡濃濃的思念,已經過去二十年了,他還沒有忘記,這是籠罩在他心靈最深處的陰影,也許某一天他會完全忘卻,但忘卻之後呢,也許那人就不是他了。
“既然是這樣,孝良,你為什麼不以真面目示人呢?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父親是枉死的,還有你,你不叫胡孝良,你是梁漢文的親生兒子,你叫梁曉虎。”
胡孝良聽完她說的話,無奈的搖搖頭,說道:
“師姐,你想的太簡單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我就是靠胡孝良這個名號才打響天下,如果失去這個稱號,我會變得一文不值,也會從此墜入深淵,從最底層做起。”
甘智嫻一聽,繼續說道:
“你心裡是在排斥梁曉虎嗎?因為他曾是你不堪的過去,是最軟弱的自己。你真的打算逃避一輩子嗎?”
看到沉默無言的胡孝良,甘智嫻覺得有些於心不忍,便也沒有再次追問下去,說著那些毫無邊際的話,希望能轉換他的注意力。
“不是這樣的。”
聽到胡孝良悶悶的說著。
“什麼?”
“不是這樣的。哪天如果時機成熟了,我會亮出我的底牌,但唯獨現在,不可以!”
後三個字,胡孝良說的斬釘截鐵的,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甘智嫻一聽,也沒有說什麼,心裡想著既然是你下的決定,那她就會尊重,他的自尊心是不容許任何人褻瀆。
看到面前的人有些難受,胡孝良覺得自己剛才的說話是不是有些過分,便想要安慰一下甘智嫻,沒想到她依舊樂呵呵的說道想自己給他傾訴一下自己這些年過的生活如何,還有她心底的死結,一直困擾了她很多年。
“到底是什麼,師姐?”
甘智嫻望著他,久久沒有回話。
最後,她還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告訴他,是父親,是自己的父親的死,讓她改變的很多。
胡孝良一聽,不敢做聲了。
甘智嫻接著說,自己一直都是父親的掌上明珠,她也十分愛自己的父親,如果不是胡孝良為報喪父之仇殺了自己的父親,那她一定會殺了那個人為父報仇的。
面前的男人不知說什麼好,殺死她父親的凶手,現在就在自己面前。
可是,甘智嫻欲語淚先流,她說自己改變主意了,冤冤相報何時了。自己願意承擔一切罪責,讓上一代的罪孽在自己身上完結,這才是最有效的解決方法。
面前的胡孝良一聽,卻不能夠很好的理解,她所說的最有效的解決辦法是什麼。難道是。
“我決定不殺你了。”
甘智嫻笑的很淡,彷彿說的是跟自己無關緊要的一件事。
是這樣嗎?那她父親甘兆祥的在天之靈,能落得安息嗎?
甘智嫻沒有作聲,也許這也是自己的一個藉口,甘兆祥殺了胡孝良的父親,胡孝良又殺了甘兆祥,如果甘智嫻在殺了胡孝良的話,那應該是最蠢的一個舉動了。
心裡卻沒有告訴他真正的原因,其實,她心裡喜歡他,比愛任何事物都愛他,這輩子,他的出現才是
她勇敢活下去的精神寄託,所以如果要報仇而殺了他,那她在下一秒也會跟著死去,沒有靈魂的肉體就是一副軀殼,自己的精神寄託已經死了,自己在這世界上,也就沒生麼可留戀的了。
心情終於變得豁然開朗起來,也許現在的自己,才算是活的真實而充實。
那師姐,到死守不敢的那一天,你願意跟我生活在一起嗎?
深埋在心裡的那句話,還是沒說出口。
難道她心裡就不是這麼想的嗎。難道一無所有的她就沒有跟自己生活在一起的打算?因為自己的人生伴侶,是能瞭解自己全部優點和缺點的,生活在一起,而夫妻戀人,是能包容自己缺點的人,而甘智嫻,就是他認定最好的人。
“孝良你打算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甘蒂嗎?你認為你值得這樣做嗎,甘蒂那種人。”
胡孝良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因為現在自己真的沒有心情在考慮這些事,也許明天,自己會是階下囚,後天就變為了一具屍體,這都是每個黑仔黑道上的殺手最後的下場,而這些下場,還算是很不錯的了,因為之前的那些老者,聽說還有力氣暴斃的,他們那些人應該是在道上得罪了什麼人,才獲得的極刑。
甘智嫻的眉頭緊鎖,現在的自己,還能有什麼選擇呢,他們都是待在的羔羊,都受制於他人。
突然胡孝良打量著甘智嫻的臉色,彷彿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她似的,心裡有很多問號,但又不知該從何問起,他能對她說出,她曾經懷孕過嗎,被甘亮巨集囚禁的那段時間,她又受了多少罪呢?
甘智嫻看他看自己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也許現在的自己,是最脆弱的,一個懷孕的女人,又墮胎的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罪惡。
她向他坦白了,自己受盡屈辱 那段日子,多希望一個好心人來拯救她,整日關在不見天日的房子裡,自己的身體是甘亮巨集發洩獸慾的工具,自己卻沒有反抗的餘地。那些天,應該是甘智嫻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聽著她驚心動魄的敘說,他突然生出想要保護這個女人一輩子的衝動。
“幸虧我沒有生下來不是麼。”
甘智嫻苦笑的說道,如果生下來,一定是個怪胎,父親是自己母親的堂弟,真是可笑又諷刺。
胡孝良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再多的試探只會給她造成更大的傷害,就算下一秒她從自己的身邊逃離,他一點也不會感到驚訝,有一種預感,她跟自己會分離一段時間,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她心底的創傷,是要讓時間去治療的。
心裡更多的心疼和真愛,而不是憐憫和同情,她對自己的感覺就像是揮之即去的風箏,一不小心,就會離自己遠去,並且很難找回。
不想再給她更多感動,心裡一狠勁,便說自己身上還有要事在身,她沒有挽留,默默的站起身,囑咐了一句:路上小心。便轉過頭,沒有看他的背影。
心痛無法挽救,只是伸出手死死的按著胸口,不讓他看見,心裡縱有千萬個不捨,但還是沒有勇氣將他挽留。心裡最柔軟的那塊地方被觸動了,但他卻無從得知。
夜晚又重新恢復了平靜,心裡卻是很冰冷,他就那樣走了,沒有看她一眼,難道之前的對話和關心都是逢場作戲,他那溫柔的關懷和話語都是裝出來的?狠狠的搖了搖頭,不敢相信這樣的想法,她寧願相信他是有重要的事要辦,而不願相信他最後對自己生出的那種冷淡的態度。讓人心寒並且無奈。
走到他之前做過的位置,伸出手去觸控,上面還殘留著他的溫度,但卻沒有一種欣喜的心情,這一次,她覺得全世界的大雪都向自己襲來,一瞬間覺得天寒地凍起來。但至少,手心的溫度,是確切的傳達在自己的掌心,證明他之前來過,就在自己面前,心裡很欣慰,想一直守著他,守著他身邊的事物,就如同他就在自己身邊一樣。
圓月還好好的掛在天空,他現在還在忙嗎,心裡會想著自己說過的話嗎?不要那麼快就把自己說過的話忘得一乾二淨,她需要他,她的生命中需要他啊!
坐在辦公室裡的胡孝良,看到對面她房間的門還亮著光,心裡想著她怎麼還沒有睡呢。難道現在的它還是跟現在的自己一樣,滿懷心事,內心無比掙扎。現在跟她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彷彿更能瞭解她的生活,那麼近,不會出現距離感。夜已經深了,胡孝良卻沒有一點睡覺的心情,他在想,明天到底應該怎麼過。關於甘蒂,甘亮巨集,還有他身邊的那個定時炸彈,林放。他絕對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他那眼珠子一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鬼主意了。一定要加倍小心這個人,也許是甘蒂派來固定在自己身邊來監視自己的眼線也說不定。他頂替了小狼的位置,那麼在下一分鐘,他也極有可能頂替掉自己的位子。
(本章完)